那些肤色决定的
彼小清
去超市的路上。李先生说,要不要再买个沐浴露。我说咱家不是有吗。他说那个不会太温和了吧。你看还是病毒厉害,把李先生给整出洁癖了。不过也是,我家一直用婴儿沐浴露。我说,别买了,你用84吧,还能把你漂成白人。小牛顿不知我俩笑什么,问了一句,又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说爸爸的大黑脸。说完也满意地跟着大笑。
说实话李先生一点也不黑,而且人家随奶奶,是白里透红的那种白,让人羡慕,除了脸。小牛顿和爸爸绝对是两个色号,可我也不黑啊,我就疑心是不是医院给弄错了,可那双小眼告诉我不会有错。虽然我家最黑的是小牛顿,但屡屡被嘲笑的却是李先生。只因为有一次一个大妈说我们都白,一转头看见李先生的脸,又说就他黑。典故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中国人皮肤的黑黑白白又能差多少呢!在真正的黑人和白人面前,所有的都忽略不计。而自家人那些关于肤色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在美国却真正变成了一种敏感,一种警惕,一种戒备。
如果在国内,有人染成黄头发,会觉得时尚。可是在美国,人家都是黄头发啊,这时候再染成黄头发就觉得似乎不对劲了。有次在中国超市门前,我看到一个黄头发,还想美国人也来这里买东西呢,再一转头我看到一张亚洲大妈的脸。还有一个男的,戴着帽子,胡子是黄色的,讲一口地道的汉语,我竟一时搞不清他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
在美国,大家对于肤色的敏感和避忌是不言而喻的。学校里会非常讲究学生的黑白比例,就是老师,每个班也得是一白一黑。很多人讲话也非常小心,避免被贴上种族歧视的标签。还有很多事件,要想扩大影响,拿种族歧视来做文章绝对没错。如果说以前我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可总算是见识了。由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的抗议示威和骚乱到现在还在持续。
在这样声势浩大的全美行动中,亚洲人的面孔是少见的。于是有个耶鲁的华裔学生写了一篇公开信,要求华人和非裔站在一起行动起来。其文义正词严,又旁征博引,史料丰富,读完让人很想行动起来。还没行动,马上别人又有一篇文出来,说是我们同样有沉默的自由,这和其他权利一样。这篇获得了更多的点赞和转发。于是我知道华人更倾向于沉默。
为什么我们有不同的社会秩序,有不同的行为习惯,有这样那样的不同,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们不一样。就拿我家的洋葱来说吧。这绝对是一个好玩儿的比较。
来美国之前,我只见过紫洋葱和黄中带绿的洋葱,而在美国还有一种白洋葱。前段时间隔离囤货,李先生一下子买了好多洋葱,三种都有。但是因为一时吃不到,就一股脑地堆在地下室。等到要吃的时候,发现烂了好多。烂掉的洋葱里,居然绝大部分是紫洋葱。白洋葱不烂,却有不少发芽了。只有黄洋葱最稳定。不吵不闹地沉默着。
于是我把剩下的白洋葱和紫洋葱搬到冰箱,黄洋葱依然留在地下室。奇怪的是,白洋葱在冰箱也发芽,看上去还是黄洋葱最稳定。可是个别黄洋葱中间有些层烂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也摸不出来,只有揭开来才能确定。于是紫洋葱最先消失了,而因为黄洋葱的神秘和不确定性,也只能紧接着吃它了,白洋葱留到了最后。
从味道来讲,紫洋葱生吃最好,甘甜爽口,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儿,让人回味无穷。这种洋葱一旦炒熟,便会软烂如泥,味道怪异,难以下咽。白洋葱居中,生吃熟吃都一般,唯有个头最大。黄洋葱不适合生吃,炒熟最有味。这三种洋葱不正好分别代表了三个人种吗,甚至连特点都很像。
这三种洋葱不能说孰优孰劣,只是特点不同罢了,要不也不会同时在市场上存在。肤色不能代表优劣,却能代表差异,有时还会影响看人待己的眼光,要做到正视自己并尊重他人的肤色,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什么时候能做到像谈论自家人的肤色一样来看待三种人,或许才是世界的大同。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