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千年#《史记》第124天:继位为什么要推辞呢?
孝文本纪第十·笔记01
太史公司马迁以时间为线,本纪人物为纲,从五帝、夏、商、周、秦国、秦帝国始皇帝、西楚项羽、汉高祖、吕后,一路到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景之治时代。
孝文皇帝,刘恒是汉高祖刘邦的第四子,所以文中以中子来说。
高祖十一年春,公元前196年,汉帝国已经大败陈豨,平定代地,立刘恒为代王,建都中都。
代地在山西北部和河北西北部。中都,今天平遥县西南,晋中平原上。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是游牧民族南下的一个重要通道。
刘恒是薄太后的儿子,他在代王位置上待了十七年,直到高后(吕雉)八年七月,吕雉驾崩。同年九月,吕氏族人包括吕产等意图作乱,危及刘氏的统治,朝中大臣联手摆平了吕氏的叛乱,谋划召代王到长安继任天子,这些在前面《吕后本纪》已经读到过了。
我们知道后来刘恒继位了,不过在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等大臣派使者来到代王府邸后,代王与自己的大臣有过一番讨论。
他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人。张武等人讨论了一下之后说:“汉大臣都是已故高帝时候的大将,熟悉军事,善于谋诈,他们的意图并不止于此。只是过于敬畏高帝和吕太后的威严罢了。如今吕氏一族已经诛杀,再一次喋血京师,这次只是名义上迎接大王,实在是不可信。”
从张武等人的话中可以明显感到汉初功臣与刘氏诸侯王的紧张关系。王朝开国,诛杀功臣这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少见,这些与开国皇帝一起打拼过来的人,有点类似于合伙人,创始人一死,自己的继承人实力又不足,就带来一个巨大的继承危机。狡兔死,走狗烹。为了政权的稳定,杀开国功臣尽管不是必须,但是大概率事件。所以,不奇怪刘恒郎中令有所猜忌。
张武等人建议刘恒称病不去,静观其变。或许因此才有此前读到的刘恒第一次拒绝了周勃等人的提议。
负责代国都城治安的中尉宋昌上前说:“群臣议论的不对。秦国失政,诸侯豪杰争夺天下,自以为能够得到天下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后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断了天下人争夺皇帝位的念想,这是第一。高帝分封王族子弟为王,封国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的坚如磐石,天下屈服于刘氏的强大,这是第二。大汉兴起,废除秦国的苛政,制定法令,施行德惠,人人生活安定,难以动摇,这是第三。以吕太后的威严,并且给吕氏一族封了三王,专权专制,然而太尉周勃拿着符节进入北军,一呼吁将士就都袒露左臂,投向刘氏,背叛吕氏,最终剿灭了吕氏,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可为。如今就算大臣想要变天,百姓也不会答应,他们一党难道就一心一意团结一致吗?如今朝内有朱虚侯、东牟侯等刘氏亲族,外面有可畏的强大的吴国、楚国、淮南国、琅琊国、齐国、代国。如今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与大王你,大王年纪更大一些,又以圣贤仁孝闻名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想要迎立大王,大王不要犹疑!”
汉初行政区划
宋昌看到了大汉帝国得以存在的基石,也看到了当时异姓重臣与刘氏诸侯王的制约关系。
不过代王刘恒与母亲薄太后商议之后,依然犹豫不定。毕竟是死生之事。刘恒用龟甲占卜,卦象显示为大横。
占辞说: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
翻译过来,大横庚庚,也就是更更,代王要变更地位了。我成为天王,像夏启那样光大先帝的事业。
刘恒说:“我已经是王了,又担任什么王?”卜人说:“所谓的天王就是天子。”
于是刘恒派母亲薄太后的弟弟薄昭前去见绛侯周勃,周勃等人对薄昭具体交代了为什么迎立代王,薄昭回到代国回报说:“可信,不要再怀疑了。”
刘恒笑了,对宋昌说:“果然就如你所说的。”接着就让宋昌在车的右面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传车随同代王前往长安。
汉代画像砖,不一定是传车
到了高陵,传车停了下来。刘恒派宋昌先前往长安观察变化。
谨慎啊!
宋昌到了渭桥,丞相以下都来迎接。宋昌返回报告。代王驱车来到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单独跟你说话。”宋昌说:“说的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说的是私事,王者不接受私情。”
宋昌极其清醒——王者无私。摆脱功臣的影响。
周勃跪下,向代王刘恒献上天子玺符。代王辞谢说:“到代邸商议吧。”驱车进入代王在长安城的府邸。群臣跟随过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再拜进言说:“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在宗庙中奉祀。我们和阴安侯、列侯顷王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二千石以上官员商议说大王是高帝的年长儿子,适合成为高帝继承人,希望大王即天子位。”
虽然来都来了,也不能直接答应。代王说:“奉祀高帝宗庙,这是大事。我没有才能,不足以奉祀宗庙。希望请楚王考虑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不敢当。”
群臣伏地,坚决请求。代王刘恒面朝西谦让了三次,面朝南又谦让了两次。丞相陈平等人说:“臣等在下商议,大王是最适合奉祀高帝宗庙的人,天下诸侯万民都认为合适。臣等为了宗庙社稷考虑,不敢轻忽。希望大王听我们的。我们谨再次奉上天子玺符。”
要的就是这句话。
代王说:“宗室将相列侯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那我不敢推辞。”
于是即天子位。
这个场景太常见了。推辞不是装,是制衡。这让我想起之前读《国语集解》中的晋悼公回国即位,他面对迎接的群臣说:
我能为君本非我欲,岂非天意?寡人羁旅他邦,且不指望还乡,岂望为君乎?君之贵者,命令以自出也。若以名奉之而不遵其令,不如无君矣。卿等肯用寡人之名,只在今日;如其不然,听卿等更侍他人。吾不能坐拥空名之上,为州蒲(晋厉公名)之续也。
想要我即位可以,我不仅要名义!
而代王要的就是名义。不仅是功臣拥立的,还是宗室、将相、列侯、万民认可。否则就容易成为功臣的傀儡。
打完,收工。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