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方舟——远征（其九）

衔接前文《逐梦方舟——远征（其八）》

    杂念随海风散去，诺亚强迫自己回归船长的冷静。他强忍周身的伤痛，开始系统的审视现状。“方舟一号”的伤痕触目惊心，虽有紧急修补的痕迹，他也费心搜寻零件尝试修补，但重创已剥夺了他几乎全部的功能，残余的生命力也只能勉强在平静的水域维持方向。船舱底部，积水到达了相当的深度，所剩无几的物资飘散四周，隐约能在角落看到像是打斗痕迹的暗色污渍，污渍蔓延到走廊，大概是通向了甲板上。

    着手这些工作并不易，诺亚也只得咬紧牙关，一边排净积水清理污渍，一边整理散落的物资。直到指尖在物块堆积的角落，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一只密封的漂流瓶，瓶中静静蜷缩着信件。那是一封由“方舟一号”的船长、诺亚的副手——远——留下的遗书。

致尊敬的船长诺亚：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在和其他方舟的兄弟们抢最后一块腌肉呢！甭急着过来，这群饿鬼可等不着您开饭。您只管同咱的老伙计继续冒险，弟兄们都在等着听您的凯歌！

    感谢皇帝保佑您安然无恙，亦愿帝国的璀璨仍能庇佑您。———————————————————

    昔日您将我带离封闭的山村，领略世界的广阔；亦毫不吝啬对我谆谆教诲，使我不至受困愚昧昏庸；您传授的技艺让我得以对抗威胁，您行的正道让我明晰前进的方向。以浪涛之名，向您致谢。能随您闯荡至今，吾此生无憾！

    请原谅我无法在接下来的航程中追随您。

    那群阴险的怪物不仅偷袭了您，还重创了我们诸多弟兄。有人被浪淘卷走沉入海洋，有人成了三叉戟下的亡魂……最要命的是它们感染人的尖牙，彷如僵尸一样，弟兄们不得不倒戈相向，可犹豫和悲痛……又带走了更多的活人。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偌大的甲板最终剩我一人。我一面攥紧摇摇欲坠的舵轮躲避风浪，一面迎击蜂拥的怪物……可惜舵轮先我一步耗尽，折飞的轮轴带着我撞向一旁的护栏，折断的木梢穿过我的胸膛，把我像破布般挑在半空，仿佛随时都要坠入海中。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该说是创世神的庇佑还是邪神的诅咒呢，脚下的海域还蛰伏着更恐怖的东西——一束诡谲的淡蓝色的螺旋状光束从深海射出，穿过我的伤口。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夺走我仅存的气力，静待死亡。昏迷前最后的感知，是海浪把我拍回甲板。

    当我从某个幽蓝色的噩梦中惊醒，风暴已歇，方舟号载我们漂离了地狱。只是，我的身体早已感染异变。右半身自脚尖蔓延到后颈，皮肤变成软烂滑腻的深蓝色，散发着糟糕的鱼腥味。头痛、麻木、眩晕、恶心，癫狂的乐声萦绕耳畔，幽蓝色的幻影浮于眼前……

    我勉强移动，拖拽着四肢，在残骸里找寻同胞，却只在舱底的积水里发现了变异的■■，我……万幸！您在储藏室半锁的箱子里安然无恙！我已将所有能用的物资塞进了右舷被刻上记号的防水桶里。活下去，船长！恳请您能原谅我浪费了我们唯一的金苹果。我能想到医治我周身怪症的方法唯有这能救活垂死之人的神药。

    恳请您能原谅我。我不晓，当这金色的苹果进入我的喉腔时，疼痛瞬间弥漫全身。紧接着，蓝色的皮肤开始尽数坏死，腐烂的肉块从我的身体滑落，白骨外露，脓血溢流。粘稠的黑色血液挥发出阵阵恶臭，模糊的肉泥仿佛蠕动的蠹虫，钻入阴湿的木板。真不想让您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的生命已步入尽头，治愈的疗效让我暂时能书下这一切，只愿海浪善待这封信，愿它抵达您手中。

    船长，望您载着我们的梦想扬帆，望逐梦的方舟永恒驰骋在大洋上。

    永别了，愿皇帝保佑您。

                                您永远的船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