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之行(二)
题记:2020年8月27日,当我第四次踏上具有“世界屋脊”之称的青藏高原时,远没有同伴们那么激动,也没有那种一生必自驾318的自豪;更没有像同伴们一样,实现了自己一生去西藏的梦想时的那种快乐,更多的是对自我成长的思考。
今生,我不止一次踏上高原的土地,每一次乘坐的交通工具不同,同行的人不同,目的不同、风景不同,目的地不同、心情不同、感悟也不同。
行走的记忆,集结成每一个片段,在生命的长河里流淌成永久的记忆。
高原探亲
暑期渐近,儿子牧发来微信,提议“爸妈一起坐着火车去拉萨” 。这也是我们一家人多年的夙愿。在青藏铁路通车十周年之际,坐上先生曾参建过的青藏铁路去感受西藏的风光,那该是多么自豪惬意的事!
项目驻地时光荏苒,当年去高原探亲的每一次都历历在目。那是2001年6月29日,包括中铁四局一公司承建的2标大干沟工地在内的青藏铁路一期工程正式开工建设。
8月8日,当时作为老师的我,结束学校的工作,带着家人的重托,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独自踏上了探亲的旅途。坐汽车,转火车,几经周折,终于到达了格尔木车站。看见先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出站口,四目相望,一时哽咽。所有的疑虑瞬间释怀!
2002年暑假,我带上7岁的儿子,再次踏上探亲的旅途,来到位于唐古拉山北麓、可可西里以西的中铁四局一公司承建的青藏铁路二期格拉段15标项目部。这里海拔4680米,管段穿过八百里无人区。八月的高原,美得醉人。车子在川藏公路上行驶,公路直插云端。飘动的白云,皑皑雪山,浑然一体。公路两旁侧翻的汽车,丢弃的行李,随处可见。
驻地彩门“驻地到了。”先生告诉我。我们乘坐的车子在距离雁石坪还有百十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空旷无垠的高原戈壁草地。一眼望去,灰白色的彩钢板房在高原的烈日照射下熠熠生辉。一个集办公、住宿、医疗为一体的四合院在高原的旷野中凸起。彩门上红色的对联格外耀眼:“白天劳累 扯块白云擦把汗 爽;夜晚孤寂 摘颗星星点盏灯 酷。”没有豪言壮语,却写尽了四局建设者的豪情壮志。
放下行李,先生就去了工地,转眼不见踪影。我打量了一下先生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椅,一台饮水机、一台空调、一个简易衣柜、一个钢瓶氧气罐。
项目部驻地八月的青藏高原,风吹在脸上还是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脸颊。中午的太阳炙烤着钢板房,屋里闷热难当,屋外的紫外线灼烧在脸上火辣辣的痛,刺得人无法睁眼。背阴处冷风飕飕。夜幕降临,空旷的高原,寒风刺骨。我和牧早早就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紧紧裹着被子取暖。严重的高原反应,使我们母子俩头痛得无法入睡,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吸着氧气,听朔风“唱歌”,看板房“跳舞”。夜深了,室外温度陡降至零下15摄氏度左右,室内空调也无济于事。我下意识地裹紧被子,望着窗外又大又亮的月亮,在恐惧不安中等待先生和他的同事们归来。
先生似乎天生不怕冷热,每晚半夜回来,厚厚的棉军大衣上总是绘满图案——灌桩的艺术。无论我和牧是否入睡,他都会把我们叫醒,怕我们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白天,项目部除了卫生所李大夫和厨房做饭的师傅,就我和牧两个人。寂寞难耐,去驻地附近的当曲河(沱沱河的支流之一)边钓鱼,或者跟着卫生所李大夫去工地附近的夏季牧场为藏民义诊,理所当然地成为我和牧最快乐的事。
高原美景高原的天,说变就变。一会是大雨磅礴,一会是彩虹高挂;一会是雪花狂舞,一会又艳阳高照。真是“十里不同天,一天有四季”。
建点初期,食堂饭菜通常都是半生不熟,烧水不到八十度就已经沸腾,后来改用压力锅才解决问题。加上高原反应,该吃饭时却没有胃口很是正常。最令牧高兴的是每周一次从格尔木开来的运输车(中铁四局青藏工指统一为各项目部配送生活后勤保障物品的专车),那辆车上装载着各种生活用品、瓜果蔬菜及书信。它承载的是暖暖的关怀和家人眷眷的爱。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第一位藏族小姑娘,是在项目部院子里,她看上去十几岁模样,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满头辫子,皮肤黝黑,脸上特有的高原红点缀两颊,美得让人怜爱让人心疼!看着她再望望牧和自己,和她有何区别?我们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洗头洗澡啦!由于语言不通,无法交谈。从李大夫那里知道她叫周尕,在西藏安多县上小学三年级。她的爸爸在工地上开车拉土,家就在项目部为她们搭建的帐篷里。
人与自然和谐转眼开学在即,学生返校。由于一票难求,先生只有陪我们母子搭乘项目部去兰州送检原材料的便车。不知现在怎么样,当时的109国道路况特差。早起从项目部驻地上路,从风火山到昆仑山口,一路风雨雷电,雪花飘扬。等过了大格勒乡,诺木洪戈壁沙漠旋即展现在眼前,一阵扬沙就几乎覆盖了整个路面。汽车一直穿行在茫茫戈壁,越岭过泽。车到青海湖时,夜已很深。司机小沈提醒说:“我们快到月亮山了,请系好安全带,路边是悬崖,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车毁人亡。”吓得我躺在后排座位上一直不敢合眼。先生更是如此,他担心小沈太疲劳,一路陪着他说话。到了西宁已是第二天凌晨3点20分左右。打了个盹儿,天已大亮。7点继续赶路,路上山石坠落,时有发生,且停且走,中午11点才到青海省民和县境内,塌方的山体彻底挡住了去路。等清障结束通车已是下午3点左右,赶到兰州时已近零点时分。
高原藏羚羊第二天一早,先生把我们送上兰州至上海的火车。匆忙把行李放好,独自下了火车。车门关上的刹那,牧发现爸爸还在车下。于是,大声喊着爸爸快上车,这时车已启动。车窗外,先生眼里噙着泪,追着火车挥手。牧歇斯底里喊着:“爸爸快上车,我们回家。”孩子的哭喊,让两个去上海读书的孩子也跟着一起流泪。先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那个暑假,是我和牧过得最充实的暑假。“喝”着高原的冷风,吃着夹生的饭菜,享用着沱沱河里的鱼。走过通天河,跨过三江源,站在唐古拉山口感受一天四季变迁,见证着一条铁龙在高原上崛起,见证着四局人的“钢人铁马精神”,这是何等幸福!
忙碌的车队幸福的背后有着道不尽的心酸!就在2003年,我的父亲离我而去,母亲胆囊胆管结石手术插管躺在床上三个月。暑期,公公又被查出肺癌晚期,天底下所有的不幸都被我碰上,却不见先生的影子……
今天,当青藏铁路通车快十周年之际,作为当年第一个冒险去青藏铁路探亲的四局家属,我被自己的勇气所感动!被爱的力量所折服!回首往事感慨万千,如今的高原一定会更美!
牧和藏族姑娘合影十多年前,那位和牧一起玩耍的藏族小姑娘一家人,再也不用坐着敞篷车来往于安多和雁石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