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读本书】《科学思考者》

【基本介绍】

《科学思考者》，作者万维钢，新星出版社2022年1月出版，12.3万字。

万维钢，前物理学家，现科学作家，曾主持“万维钢·精英日课”专栏。著有《万万没想到：用理工科思维理解世界》、《智识分子：做个复杂的现代人》、《高手：精英的见识和我们的时代》、《你有你的计划，世界另有计划》、《博弈论究竟是什么》、《相对论究竟是什么》、《学习究竟是什么》、《量子力学究竟是什么》、《和这个世界讲讲道理》、《科学思考者》、《拐点：站在AI颠覆世界的前夜》、《人比AI凶》等书。

《科学思考者》一书，以批判奇迹思维、愿望思维等常见认知偏差为主线，强调主动思考和科学决策的必要性。

全书共分为22章，主题分别为：“谁需要思考”、“别指望奇迹”、“满腔热忱，一厢情愿”、“圈里的人和组合的人”、“人生不是戏”、“我们是复杂的，他们是简单的”、“批判的起点是智识的诚实”、“立场、事实和观点”、“语言、换位和妥协”、“怎样用真相误导”、“三个信念和一个愿望”、“ 奥卡姆剃刀”、“我们为什么相信科学”、“演绎法和归纳法”、“科学结论的程序正义”、“优秀表现需要综合了解”、“生活中的观察和假设”、“拒绝现状，大胆实验”、“公平和正义的难题”、“怎样从固定事实推测事相”、“神来之类比”、“两条歧路和一个心法”。

此外，还有3篇番外，主题分别为“贝叶斯方法”、“能用愚蠢解释的，就不要用来恶意”、“叙事的较量”。

【撷取摘要】

1.

谁需要思考？作者认为：人在大部分时候都不思考；不思考也没关系，很多人没学过批判性思维，日子也过得挺好；但人有时候真的需要思考。有问题，不明白，想改变，才需要思考。

思考力应该优先用在跟自己有关系的事上，对无关的事少说话，是靠谱的人该有的气质。

2.

所谓愿望思维，就是把自己的愿望等同于事实：因为我希望X是对的，所以我相信X是对的。

愿望思维的一个习惯套路就是，只要是我感到不舒服、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应该发生，就应该避免，这正是把自己的愿望等同于事实。

愿望思维若再严重一点，就可能导致所谓的“确认偏误”，也就是这个人只听得进去能确认自己的信念的事实，而对一切相反的证据都视而不见，甚至做反方向解读。

3.

讲故事是最好的传播手段，但故事可不是理想的思考方式，因为真实世界不是故事，人生也不是戏。

故事之所以比真实世界好看，是因为它强化了主要冲突，简化了复杂因素。

故事思维会产生以下三个效应：

①让人相信主旋律的存在。但事实是，大事件都是不可控的；任何大事件都需要多方、在不同阶段、以不同的方式联合参与；真实的大事件往往不是按照任何人的意愿发展的。更有甚者，现代有些心理学家认为所谓的动机、信念、意义都是人的错觉，是人在事后给自己讲的故事。你是先由于某个非常浅、非常偶然的原因采取了一个行动，事后为了解释这个行动，才给自己发明了“动机”。说你有什么坚定的信念，什么主旋律，以某某理论为指导，那都是人的认知错觉，心理学家称之为“解释深度错觉”。

②让人忽略细节。真实世界有各种力量，并不是只有好的一方和坏的一方，更不是只有一个主角。

③让人渴望一个结局。历史上从来没有什么审判日，不可能到时候就谁对谁错一清二楚。比如，王安石变法，和司马光争得那么厉害，他们两人心中可能也会想“总有一天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可是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是新党下台旧党上，旧党下台新党上，大宋政局始终都在来回震荡。甚至一直到千年后的今天，你也不能说历史证明了到底是王安石对，还是司马光对。王安石变法仍然是个争议事件。真实世界是场“无限游戏”：里面没有结局，而且通常没有绝对的对错。你做一件事，产生一波后果，那一波后果又产生另一波后果……就如同塞翁失马，只有震荡。

4.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作“基本归因谬误”，意思是当你评价别人的一个行为时，你会高估他的内部因素——比如说性格——的影响，低估外在的情境之类的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

对自己，对熟悉的人，我们很愿意分析复杂的原因；但对别人，却不是这样。越是不熟悉的人或者人群，我们越倾向于把他们简化。

国际政治学教授罗伯特·杰维斯提出过一个概念，叫作“统一性知觉”，意思是对手明明是一个国家或者一个联盟、一个政党，明明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一个复杂的存在，我们却总爱把它视为一个简单的整体。我们认为对手的行动是集中统一、事先谋划、协调一致的。比如，人们总爱说“中国”如何如何，“美国”如何如何，仿佛中国和美国各自都是一个人一样。

事实上，个人可以有偏好，由个人组成的群体却是没有偏好的。把一个国家当成一个人，你一定会犯错误。政客们往往就在犯这样的错误。

5.

明确自己想要什么，从事实出发，老老实实判断，自己应该怎么说或者怎么做才能达到那个目的，这就是智识上的诚实。科学思考的首要要求是智识上的诚实。批判性思维的第一步是明确思考的目标。

你的目标可以是多元的，并不是只有追求事业上的成功才叫理性。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了你想要的东西而努力，这就叫理性。

批判性思维不等于辩证法。批判性思维也会考虑所有的因素，只不过它会明确地给一个思考的结果。而辩证法似乎只是喜欢提供“另一面”思考方向。

若批判地看辩证法，那辩证法不是一个特别有效的思维方法；若辩证地看辩证法，那辩证法必然也有它好的一面。

6.

中学老师们总结的议论文写作套路大约有六种，包括比喻论证、类比论证、举例论证、对比论证、引用论证、引申论证。

这其中只有“举例论证”（列举事实）和“引申论证”（对事理原因或结果的分析）谈得上是论证方法，其他都只能算是文笔艺术——它们能让你的文章显得有文采，但并不能增加说服力。

7

区分事实和观点是批判性思维的基本功。

事实，是现在就能用客观方法证实的陈述。你给事实还不行，你得给全面的事实，你不能故意隐藏关键事实。作者在此书中一再强调，“事实，只是事实，全部的事实”。

观点，是主观的判断。越是思想开放的人，越倾向把一些陈述视为观点；越是思想保守的人，越倾向把一些信念视为事实。改变观点并不可耻。知识总是不断更新的，好的学者就应该随着事实的更新改变观点。

8.

立场是思考的出发点和方向。它是在思考之前就有的、可以不讲理的观点。你可以反驳别人的观点，但是最好不要轻易质疑别人的立场。

立场可能来自你的某一个情绪，是你从众多情绪中取舍的结果，而情绪本身是不讲理的，是理性为情绪服务。

立场可以来自利益、来自身份认同。立场代表思考的人性。

9.

批判性思维，是从立场出发，选取事实，通过逻辑推导，形成观点。

批判性思维最难的地方是智识的诚实。只要诚实地对待立场、事实和观点，思考通常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诚实还意味着“笃行之”——按照观点行动：如果思考的结果是想要的那个确实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地接受。

10.

“从书中学”的学法分为5档。从低往高分别是：①学感觉。②学观点。兼听则明，但要区分哪些是作者本人的观点，哪些是学界公认的观点，哪些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哪些是未必可靠的事实。若是引用作者本人的观点，就得指出论证过程。③学事实。现在价值最高的事实可能是学术界最新的研究结果，特别是实验发现。④学理论。如果你相信一个理论非常可靠，具有普遍的适用性，可以把它当作事实；如果你认为这个理论有参考价值但不一定对，可以把它视为观点。理论是把事实串联起来形成观点的逻辑过程。事实和观点都是“点”，理论是把它们串起来的线。学习理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学”。理论能给你提供思维模型和解题思路，能让你遇到类似的问题知道该怎么办。学理论要求系统性地学，得知道前因后果，得自己会推导，得做练习题。⑤从书中跳出来，学习作者的手法。

9.

怎么说服一个人，或者被人说服？你要学的不是“话术”，而是三个硬功夫：语言、换位和妥协。

博弈论专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奥曼提出了“奥曼协议定理”：如果两个理性的人对一件事的先验信念一样，而且他们知道的这件事的事实是两人的共有知识，那么这两个人就能达成一致。也就是说，出发点一样，论据一样，结论就应该一样。

如果两个人就是不能达成一致，非得翻脸，其中一定有人犯了下面三个错误之一：①逻辑错误。大多数人犯逻辑错误并不是因为不懂逻辑，而是智识上不诚实，因为情绪化的语言，从立场直接跳到结论；②没有掌握全部的事实，不会换位思考，只看到自己视角下的东西。换位思考不是为了照顾对方，而是为了自己明白。如果双方立场不同，光靠换位思考是不够的。③坚决不妥协，非得与对方为敌。妥协不仅仅是双方都在自己的立场上往后退，更是往“上”走，到比当前各自的立场更高的地方去找一个共同的立场。比如，一起玩，比具体玩哪个更重要。

10.

科学判断需要事实真相——只是真相、全部的真相。

英国作家、战略传播顾问赫克托·麦克唐纳《后真相时代》中提出“竞争性的真相“：给你片面的真相，你会得出截然不同的观点。比如，“互联网拓宽了全球知识的传播范围”vs“互联网加速了错误信息和仇恨的传播”。

运用真相的策略有：①用背景衬托。绝对的事实不重要，关键是你跟什么比。比如，半空vs半满。曾国藩的“屡败屡战”和孙承宗的“勇如信布”，都是引导读者跟一个特定的背景进行比较。②提供数字。数字会立即给人带来“多”或者“少”的感觉。③定性。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策略。比如，在战场上开枪，不叫“杀人”，而叫“打击”敌人，是把敌人“放倒”。

11.

事实决定观点，观点决定行动。

怎么防止被误导？①一个硬功夫：恪守逻辑。在头脑中画一张拼图，看看对方给的这些事实是否足以推出他想要的观点。②一个慢功夫：平时就要对世界上的各种事儿有一个比较靠谱的了解。③一个好习惯：听事儿别只听“一方面”，永远要听一听“另一方面”。

12.

批判性思维的前提是人是讲理的。科学方法的前提则是一个比一个弱的3个信念和1个愿望。

科学思考者会选择无理由相信这3个信念，它们是科学思考者对世界的最基本立场，是默认的出发点。①有一种绝对正确、永恒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在所有世界和一切平行宇宙中都一样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数学。数学知识是绝对正确的知识。数学世界是一个抽象的存在。数学是完全自给自足的，不依赖于具体的事物。数学知识都是“发现”而不是“发明”出来的。②我们生活的这个真实世界，也服从于某种永恒不变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科学”。科学的可信性比数学弱得多。数学是逻辑推导的结果。但科学说的，却都是具体的事物。这个规律是我们“归纳”出来的。③人可以掌握世界的规律。

科学思考者还有1个愿望：学习科学理论，会对我们有好处。

13.

奥卡姆剃刀是一个哲学法则，意思是如果现在有好几个理论都能对一件事情作出解释，都能提供同样准确的预言，那你应该选使用假定最少的那个。

奥卡姆剃刀的本质不是“简单”——而是“浅”。你应该选择最浅显的理论。浅显，就是科学理论的价值观。

比如，牛顿力学已经被爱因斯坦相对论推翻了，那牛顿力学还是科学吗？当然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包括火星旅行，用牛顿力学都足够了。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极其特殊的物理现象只有相对论能解释，我们就根本不需要相对论。是因为有观测证据，是因为“光速不变”这个事儿实在没有更浅显的理论能解释，我们才相信时空是弯曲的，我们才严肃对待相对论。

奥卡姆剃刀要求你想得越少越好，越浅越好。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的行为模式，因为真正影响世界的是他的行为模式，不是动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里一些事物的运行规律。电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懂，我懂的只是描写电子行为的一组方程。

14.

科学进步不是由某个科学家使用某个方法推动的，而是由科学家这个集体推动的。出身微生物学家的哲学家路德维克·弗莱克说，“科学其实是科学家的集体行为”。“信”只能是来自科学家的集体。

托马斯·库恩提出了他的招牌概念叫“范式”。所谓范式，就是科学共同体对当前局面的共同认识。比如，量子力学出现之前，所有科学家都认为原子是一个一个的小球，都是粒子，这就是范式。量子力学出来以后，人们认识到微观世界的“波粒二象性”，有了不确定性的观念，这叫“范式转移”。范式转移有点像“涌现”现象，不是安排出来的。

孔德说科学不是教条是方法，波普尔说科学不是方法是态度，弗莱克说科学不是个人是集体，库恩说科学不是单个理论是范式，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在他们的基础上，最新一代科学哲学家，比如美国科学史专家内奥米·奥利斯克斯，有两个关键认识：①科学不是方法，而是一系列的实践；②科学不是个人的事，而是社区的事。

科学是一个社会行为。所谓科学知识，其实是当前这一代科学家的集体共识，仅此而已。当前科学理解，是当前这一代科学家共同编织出来的、对世界如何运行的一套描述和解释。

为什么要相信科学共同体？因为他们有4个厉害之处：①相对客观的，②有很强的纠错能力，③科学家有创造，④科学永远联系实际。

15.

卡尔·波普尔说，“历史主义，不是科学”。

在波普尔的基础上，索罗斯提出“反身性”概念，意思是因为“人”这种东西能听懂你的理论，所以你对“人”的预测会影响他的行为，而因为他可以改变行为，你的预测也就没有意义了。

反身性在社会科学中比比皆是。因此，我们应该相信社会有规律，但是应该拒绝相信社会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永远不变的规律。

除了数学是纯理论之外，任何科学结论要想被人正式接受，都必须既有理论机制，又有实验证据，达到程序正义。然而程序正义不是白给的，是花人花钱花时间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它就好像做工程一样，有个可行性问题。

程序正义是有限的正义，科学知识是有限的认知。我们相信世界是讲理的，但是我们必须对科学这门业务有合理的期待。

16

大多数逻辑问题其实是语言问题，大多数决策问题其实是信息问题。你犹豫不决是因为你没有对这个事儿形成“综合了解”。

如果你感到自己正处在黑暗之中，你要做的不是犹豫，而是开灯。

具体做法：①取得信息。充分的调研能让你树立“主流”的意识，你做什么都应该是“这个我很熟，这是我主场”的样子。②形成判断。只有高水平信息才能让你作出正确判断。最高级的信息是“当前科学理解”。

好的网络社区应该像科学家社区一样：开放式讨论，重视个人声望，允许随意批评。

17.

人们常常会低估随机性，强加因果关系。但“为什么”的因素是列举不完的。我们需要的不是“正确的”，而是“有效的”理论。

除了数学之外，一切理论都只是你的信念而已。我们从世界中看到的只是各种现象，科学理论是对这些现象的规律的信念。纯粹理性只能告诉你相关性，所有因果关系都是人的想象。

18.

观察、假设、验证，这就是最基本的科学方法。

20世纪初，美国哲学家查尔斯·皮尔士提出来的“溯因推理”概念，就是寻求事情的原因、解释和背后的机制的方法。皮尔士把溯因推理和“演绎法”和“归纳法”并列，算作第三个基本的论证方法。

演绎法是从原因推导结果。而溯因推理，则是从结果推测原因。从一个人的意图推测他的行为，这是演绎法。从一个人的行为推测他的意图，则是溯因推理。你可以想见，溯因推理是一种非常不严格的思考方式。

“观察、假设、验证”这一科学方法中的“假设”，如果涉及一个背后的深层解释，那么想象这个假设的过程就是溯因推理。比如，从证据还原犯罪现场，从历史记录推测历史事实，这些都是溯因推理。“花半秒钟就看透事物本质的人，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事物本质的人，注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这个所谓的“看透事物本质”，也是溯因推理。

19.

如何选择假设条件？哲学家、历史学家和法学家给我们提供了四个选择标准：

①“通融性”，也就是这个假说能解释的资料越多越好。

②“简洁性”，也就是这个假说需要的辅助解释越少越好。简洁性要求我们尽量用平淡的事情去解释离奇的事情，而不要用离奇的事情去解释平淡的事情。比如“能解释为愚蠢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汉隆剃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③“类似性”，也就是这个假说跟我们知道为真的那些事实越相似越好。

④主要用于推测历史事件，它说的是“从结果到原因的解释，总是优于从原因到结果的解释”。简单地说，就是你要尽可能地从后往前推，不要从前往后推。如果有什么事儿是比从一个人的行为推测他的动机更可怕的，那就是从一个人的动机去推测他一定有过什么行为。

20.

比喻只是类比的一种，主要目的是为了表达；类比则是为了思考。

为什么说类比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能力？因为它做到了从“表象”到“本质”。你得能从两个不同的表象中看到相同的本质，才能对这两个东西进行类比。

一个类比好不好，不在于它够不够精确，而在于它能不能给你带来好的启发。对科学思考者来说，类比最重要的作用是帮你提出假设。

21.

科学思考不是一条简单的直线路径。很多人走着走着就走偏了，走上了两条歧路：①教条主义。科学思考的作用仅仅是让你正确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你思考好了一个观点，可是如果事实变了，你就得用贝叶斯方法调整你的观点。②虚无主义。这里面包括两种错误，一是“滑坡论证”，这是一种上纲上线式的归纳法，是无限制的推广；二是“涅槃谬误”，也叫“完美主义谬误”。

怎么避免教条主义和虚无主义这两条歧路呢？正确做法可不是刻意地走什么“中间路线”，去和稀泥；而是要采用心法：“总是研究有具体情境的问题”。

有具体情境的问题，才是真问题。比如，“你喜欢红色吗？”这就不是一个真问题；“这个键盘，你希望它是红色的吗？”这才是真问题。再比如，“这个药有效吗？”这不是真问题；“根据当前科学理解，根据有限的实验证据，在没有其他有效替代的情况下，考虑到这个人的风险承受能力，这个药该不该吃？”这才是真问题。

教条主义者自己不会考虑情境，虚无主义者不知道别人考虑了情境。

除了数学和在我们这个宇宙里谈论自然科学之外，真问题都得有具体的情境。有具体情境，你才能有立场和视角。立场提供了思考的出发点，视角提供了假设的思路。

有时候你得兼顾别人的立场，换位参考别人的视角——但是世界上的事儿大多没有绝对的客观：总要先有立场和视角，思考才能展开。

22.

用一句话概括贝叶斯思想，就是“观点随事实发生改变”。正如卓克老师在他的得到课程“科学思维课”里常说的一句话：“知识这东西就得经常地核实和订正。”

贝叶斯方法有点像破案。福尔摩斯爱说自己用的是演绎法，其实不准确。演绎法是按照规则推导一件事的结果；破案是从一具尸体出发，推测是谁杀了他，这是“溯因推理”。

贝叶斯方法的本质，也是从结果推测缘故，但它是用数学的方式。比如，你怀疑凶手是老王，但是你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你的怀疑度比较低。有一天终于从老王家搜出了凶器，这个证据会使你对老王的怀疑加重，你要更新对老王的怀疑。这就是观点随事实发生改变。

23.

信仰是一种概率。俗人一说信仰都是坚定不移的，而哲学家会有不同的意见。卡尔·萨根说，“超乎寻常的论断需要超乎寻常的证据。”

贝叶斯方法是先给理论假设设定一个可信度。新证据并不直接证实或者证伪理论，只是调整可信度的大小，作一个动态的判断。

贝叶斯方法是一种实用主义的态度。我们搞科研的目的并不一定是了解绝对真实的世界——也许绝对真实的世界根本就不可知——我们的目的是通过获取实用的知识，作出尽可能准确的判断和决策。

24.

“能用愚蠢解释的，就不要用恶意”。这句话可做多种延伸，比如，“能解释为无知的，就不要解释为愚蠢”。

金融作家道格拉斯·哈伯德提出了一个金融版的”汉隆剃刀“：“能用一群人在复杂系统中的互动解释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或者愚蠢。”

政治专栏作家拉梅什·蓬努尔提出了一个大人物版“汉隆剃刀”：“能解释为情绪的，就不要解释为策略。”

汉隆剃刀最有价值的用法其实还不是对个人而言，而是对一个组织。很多时候你以为是这个组织在有意做坏事，其实更可能是它没能力杜绝坏事。英国前首席新闻秘书伯纳德·英厄姆爵士有一段话，深合汉隆剃刀的精神，“许多记者沉醉在政府阴谋论中。我可以担保，如果他们支持的是‘政府搞砸论’，报道就会更准确一些。”

我们平时做事最好像搞科研一样：只处理事实，不猜测动机。人做一件事可以有好几个动机，也可能根本没动机，最常见的情况是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动机。与其推测动机，还不如摸清他做事的规律，跟他建立互信机制。

【写在后面】

1.

在本书中，作者有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像治病之类的重大决策之外，科学思考在生活中的最大价值是‘有意思’ ”。

原来科学思考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绝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不需要科学思考，也照样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但“有意思”这三个字，足以激励我向“科学思考”这条路上去探一探头。

2.

科学思考者应该是怎么样的？一切都以真实世界为前提。他们在意的永远是真实世界。

在本书中，作者从纯逻辑，讲到立场、信念、希望，再后退到讲审美、讲有效、讲类比......这也是对真实世界不得不做出的渐次妥协。因为真实世界里的事，不会按照固定流程走，得掌握套路的变化才行；真实世界里的是非，往往不能用纯逻辑规则判断。

理解了“科学思考者在意的永远是真实世界”，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作者会说，“我们需要的不是正确的理论，而是有效的理论”，为什么作者会推崇“总是研究有具体情境的问题”这样的心法，为什么作者对“观点随事实发生改变”的贝叶斯思想情有独衷.......

一切都以真实世界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