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皇甫谧和牛僧孺更重要的两个“灵台”人

                      云从龙

      在灵台三千多年的历史上，除去左丘明、皇甫谧、牛僧孺这样名垂千古的至圣先贤，还有两个人不可不提：一是顺治十年灵台知县黄居中，一是民国二十一年出任灵台县长的张东野。这两个人，学术没有左丘明深邃，恩善没有皇甫谧广泽，为官没有牛僧孺显达，但却是灵台历史上不可不提的著名人物，原因只有一个：两位地方主官，在任之际，都组织修纂了灵台县志，使灵台历史得以承传后世，有迹可循。说句不过分的话，如果不是黄、张二位县长修订县志，今人考证灵台故物、先贤遗存，怕要向历史深处去打问号了。

      黄居中：承乏上任，补其阙亡

      史载灵台最早的史志编纂由明代嘉靖丙午科举人王九德所撰方志首开先河，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8年)县令张凤池亦有编修，但都不幸佚失。现今我们所能看到最早的是顺治十五年灵台知县黄居中纂修的《灵台县志》，这是灵台存世最早的一部地方志书，该书仅在北京、上海、台北等地有寥寥存册，灵台县志办公室亦存一部，实属珍贵。

      据福建潭州《黄氏宗族考资料》称：“黄居中，巩溪廿二世孙中庸十六世孙，明万历乙酉举人亚魁，官贵州黄平州知州。”又据《福建省情资料》介绍，“黄居中字定方，福建龙溪人；顺治九年进士，翌年任灵台知县。”文献评述其“以物产利弊附之赋役；物产载惠安堡盐，昔无销引之例。”“以灾异附之人物，又以人物未入祀乡贤者，另立纪迹一目，则为志例之所未妥。”

      另有福建潭州玉兰村史称，“清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玉兰黄氏九世孙黄居中高中进士，出任甘肃省灵台县令，被太后收为义子，封太子太保，后被朝廷派回闽南治理倭祸，执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后不幸殉难于海盗。”

      顺治九年冬天，黄居中上任灵台知县不久，出于安邦牧民之意，他四处寻访求购县志，终无所获，直到三年之后的一个春天，奉甘陕学政秦管才之命四处檄征县志，才获得万历三十七年张凤池所修的半部县志。黄由此萌发重修灵台县志之意，“乃宪檄征书，当版章遗失之后，不揣固陋，删其浮泛，补其阙亡。”一年后，在青年学者杨淳的帮助下，终于修成《灵台县志》，纪事自清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起至顺治十五年（公元1658年）止，分为五纲四卷，以汇命名，每汇均有小序。卷一为方舆汇（内有县境舆一幅），卷二为建置汇，卷三为赋役汇，卷四为职官汇、人物汇。志中记载灵台县政令，可借以考民生利弊。凡人物未入乡贤者另立纪绩一目。

      今天的福建潭州玉兰村有追远堂、光裕堂、进士第三大景观，其中“进士第”为玉兰黄氏孙黄居中进士所建（清顺治康熙年间），是一所官厅与民居相结合的宅第，面宽30.71米，进深35.10米，建筑面积1080平方米，为三进式砖木构筑，占地面积3.3亩，前有鱼池，后有花园，内部布局九厅十四房十天井，结构方正严谨，规模宏大，气势雄伟。

      黄居中任职灵台前后六年，仅就重修县志一事而言，居功大哉。后世对于灵台历史与人文的考证，大多由此开始。在黄氏重修的县志中，我们可以看到明清乃至宋元时期的灵台疆域及行政建制情况，与今相去甚远。黄在县志中说，灵台地方东西宽360里，南北长210里，在洪武年间，灵台共有20里（里为明代基层行政单位，一里为110户），74个村落，14个镇，四万余人口，这是全盛时期的灵台。但后来兵火不断，民生涂炭，崇祯十五年，全县勉强拼凑起来，才6里，村落全废。到了他主政的时候，全县总共只有610户，人口仅五千余口。难怪黄在《重修志叙》中说自己的上任是“承乏”，看来，“承乏”的真正原因，并非国中无能士，而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到这穷乡僻壤来。由此我们再追念黄居中重修县志的人文情怀，便愈觉其难能可贵。

      张东野：泼墨经文、挥鞭耀武

      黄居中离任灵台275年之后，44岁的安徽人张东野就任灵台县长，这一年，由他亲自主持，再次撰修《灵台县志》，这是现存最为完整的灵台古本史志。

      该书共有6部，4部正卷之外附2部专集卷。其中卷一在卷首收入“诸序、衔名、纲目、凡例”等内容，以下为“方舆图”（全县地域图、划分区乡图、新旧城图、县政府图、武庙图、文庙图、隍庙图、学校图、营院图、县属八景图、灵台公园图），之后收“沿革、星野、疆域、山川、城池、学校、风俗、物产、古迹”等。

      卷之二为官师表、职官、选举、封赠、游寓、艺文。卷之三收风土志、田赋、户口、仓诸、恤政、庶政、祠祀、武备等。卷之四收人物传，分“孝义、群材、节妇、贞女、贤淑、耄瑞、仙逸、杂记、后序、跋”等。

      两部“专集卷”分别收存了当时政要及社会贤达给灵台的题赠墨迹，及当时灵台的各类古迹风景照片。其中的题赠涉及视野可及包括时任国民党党部主席林森在内的各方名要人等，而其中的风景照片取材广泛，收入了包括“灵台八景”及当时各下辖村邑在内的各类照片。

      生当民国乱世，张东野以时任县长的身份重修县志，其用意是在旌表贤达之德风，从治家齐国的意义上重振世风以靖乡域。其中对县域河山风物的细致刊载、对各方贤德达雅名士事迹的记述切实到位，即使今日读者握卷在手，也会为其亲民礼贤的胸怀所感动。而其中有关皇甫谧等的记述、对其著作独具眼光的节录，也为后人提供了难得的考据材料。

张东野（公元1889年—公元1974年），潜山县岭头乡人，著名作家张恨水堂兄。童年随父张开甲在江西南昌度过。清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考入江西讲武堂，曾参加孙中山、黄兴创办的“同盟会”。毕业后，任上海警察局闸北区公所小队长。民国9年（公元1920年）后，先后任安徽省督军柏文蔚部交通部长、三十三军袁子金部师参谋长。

民国19年张东野前往西北，在西安杨虎城参谋部任咨议员，后任甘肃省军法处处长和灵台、泾川、礼县、民勤等县县长。民国29年后回安徽任潜山县临时参议会议长，并被省府聘为参议员。建国后，历任省、市政协委员，合肥市民建、工商联主委，合肥市副市长等职。辛亥革命爆发，张在上海参加陈其美起义部队，因战功被委任宪兵大队长。“二次革命”失败后，张东野效力“文化救国”，与张恨水等人在湖南、湖北、上海等地演新戏，同时进行地下反袁活动。民国29年前后，回安徽老家参与地方抗日活动。民国38 年3 月，安庆解放前夕，曾参与对国民党军队的策反工作。

安庆解放不久，张东野受安庆党政领导的委托，只身前往石牌，协助怀宁县党政领导分化瓦解为害乡里的反动组织“大刀会”。 1950 年，皖北地区灾情严重，皖北行署开展募捐活动。这年4 月，张受任往香港进行募捐，做出了有益贡献。1954 年，发表文章规劝国民党“美珍号”军舰舰长张苗禾（潜山油坝人）起义归来，在当时产生很大反响。1957 年，张东野被错划为右派，1974 年含冤病逝。1978 年5 月，合肥市委统战部宣布摘去他的右派分子帽子。1981 年，安徽省委组织部宣布给张东野平反昭雪。

回顾灵台千年之历史，黄、张二人皆以邑令之身，修文经武，纂史订志，使我故土重绽光彩，后世思之，感慨无比。从历史承传、文化接续的角度考量，黄、张二公对灵台人文之戮力和发扬，五百年来，无有出其右者。

【作者简介】任建平，笔名云从龙，甘肃灵台人，作家、学者，1983年生于甘肃灵台县什字镇，现居江西南昌，在《中国书画报》《读库》等发表各类作品三百余篇，出版非虚构作品集《明星与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