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诉衷情

陆游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对于陆游，我想我的认识还是很浅的。大概记忆里也就只有那么几首诗词游记，以及他同唐婉的风流旧事和传说中的9000首老先生了吧。我第一次看见这首词还是在高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坐我前排的一个女生拿着我的《宋词三百首》翻到了这首词。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哇，这首词写得太好了（可能有点傻但是我确实没有什么对于细节的鉴赏力，现在也一样），不过从第一眼看见到现在，我也只是零零星星读过几遍而已。

好，我现在凭我大脑里仅有的印象来说说陆游这个人吧。陆游少年时期的家境应该不错，我想和杜甫差不多吧，因为寒门子弟哪能和风流旧事扯得上关系呢，我们见过的高中课本里的宋濂、还有《项脊轩记》里那个人（哈哈当时上这节课我估计玩去了），都是各种花样自虐，更别谈“曾是惊鸿照影来”了。不过还有刘邦……哈哈算了吧，我们说的是文学上的人。

陆游的家人对陆游抱有了很大期望，所以呢他青春时期和唐婉你侬我侬的恋情很快就被家人否决了。陆游无力反抗，可能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前途和抱负十分的明了。自此之后陆游就离开了温柔乡，踏上了寻求功名的道路。说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把陆游晚年重过沈园的那两首诗贴上来了：

沈园二首

城上斜阳画角哀，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销四十年，

沈园柳老不吹棉。

此身行作稽山土，

尤吊遗踪一泫然。

从这两首诗里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几十年前的那段爱情对于陆游是何等的重要，也可以看到这几十年里陆游经历了何等的风霜。当我们谈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时候，我们大多为这种家国气魄所震撼，而陆游那“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的情景，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又有多少人能够心心念念呢。也正如沈园诗的最后一句所写“尤吊遗踪一泫然”，此中滋味，怕是只有作者自知了吧。

我能说出来的陆游一生的大概轮廓就是如此了，他离开唐婉之后的那四十年应该是没有达到自己的抱负，其中细节我也不是十分清楚。陆游不像辛弃疾，辛弃疾在战场上建过奇功，“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壮年辛弃疾也算是在战场上得意过了。可是陆游似乎就没有这个机会，空有一腔热血。现在我们容易把怀才不遇这个词说得很轻巧，但是在当时不是这样，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和“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封建社会里不是这样的。有多少人能够像陶渊明那样感觉仕途不顺就归去来兮，虽然穷困潦倒仍怡然自乐呢。不错，虽然辛弃疾在“廉颇老矣”的时候，在老家能有一片田庄，也算个富农了。但是我们后期辛弃疾的词作里可感受不到这种大家一起奔小康的快乐。

那么陆游和杜甫这类人呢，他们怀才不遇的时候，处境又是什么样子的呢？陆游的我不知道，说说杜甫的吧。我们高中所学的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就很好的替我们回答了这个问题。而需要注意的是，当时的杜甫草堂还是在他一位当官朋友的资助下才完成了，其工程质量尚且如此，那他们完全只能靠自己的时候，又能怎样生活呢。（顺便提一句，现在处于成都的杜甫草堂我以前去过一次，虽然经过了翻新和扩建，其中韵味和一些别的古迹旅游景点相比，还是很不同的）

所以我想那个时代类似陆游、杜甫这样的文人志士，可能一生就只为一个抱负而活吧，他们虽然活得萧瑟，但是其奋不顾身，上下求索的过程，足够编成一部悲壮的史诗了。

这里也会涉及的另一个问题，即关于陶渊明和陆游的问题，也就是上古时代孔丘和荷蓧丈人的故事了。个人觉得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不需要过多的争论。还有一种情况，上次上什么课的时候，老师将提到了魏晋时期的阮籍、嵇康等人虽然放荡不羁，有事没事光身子在屋子里瞎转悠，但他们是儒家文化的忠实拥护者。他们那样的做法只是对当权者曲解儒家文化的一种反抗。

好了说了这么多，回到这首词吧。其实我们对陆游的前世今生做了一番了解之后，我还能讲的东西就不多了。先把书上的注释搬过来吧（俞平伯注本）：

首先是当年万里觅封侯的典故：有看相的向班超说：“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又说：“燕颔虎须，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

梁州在今陕西南部及四川省地，《尚书-禹贡》九州之一。

然后尘暗旧貂裘用典：《战国策-秦策》载苏秦事，“黑貂之裘敞”

最后一句心在天山，身老沧州有前事：唐薛仁贵出征，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见《新唐书-薛仁贵传》）

最后一个划重点，“沧州”，水边，指隐者所居。

陆游是一个本性豪放的文人，他的大部分诗词体现了这一点。可能在那种国家环境下，他想成为的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军师或者是高在庙堂之上的官员。他想的是“燕颔虎须，飞而食肉”“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可惜他没有能够在那个领域大展身手，实现自己的抱负。与唐朝或者其他的一些朝代不同，宋朝本身就是一个悲壮的时代。这个朝代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拉扯着一批又一批的勇士为它献身。陆游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辛弃疾那样的人，不在少数；岳飞那样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最后这首词的词牌，也同样值得我们为之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