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
外公今年七十有三,头发差不多白完了,剃得很短,小麦色的脸庞与之形成强烈的反差。外公年轻时就身形清瘦,大半辈子的劳作让他保持着这样的体型,因着近些年肠胃不好,太阳光下总能透出一丝萎黄感,很希望这是我的幻觉。可惜不是。人总会在不期的瞬间发现岁月不饶人,求神拜佛烧香磕头喊天叫地统统都没有用,事实摆在眼前,只有接受。
到今年的农历四月十二日,外公来这世上已经整整七十三个年头了,但在农村要记成七十五岁,但在我的文章里还是我说了算吧!能在这天待在他跟前,我感到久违的心满意足,然而这天赐的良机却源于我的失业,有一点讽刺然而不重要。粗粗一算,上一次在家里给外公过生日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上初中的毛孩子,唱一首生日歌怕跑调还偷偷练习好几遍,不觉间这个日子的电话都打过十个了。时间真的好匆匆!
我提着二舅买的烧鸡进门时只看到外婆在锅边忙碌,就知道外公准是在院后的园子里照顾他的“摇钱树”。说起来外公正式退耕也就去年的事情,但接触盆栽已有五六个年成,他是从给家里的洋槐树做造型入的门,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蔷薇、沙柳、松柏、丁香、海棠、梅竹……能叫上名字的已细数不来,更遑论每年都会淘来几样没人认识的。现在外公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园子里,从扦插、嫁接到换苗、造型,每一步都饱含着他的热爱,太阳东升西落,四季轮回交替,外公和草木一起成长和变老。
外公和植物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不光照看着它们的生前,也照料了它们的身后。外公还擅木工。从我记事起的第一个秋千到后来的架子车,门板和串珠,这些纯手工打造的物件虽简单,但承载着我们对美好生活的热烈追求。
午饭照例吃长面,寓意着长寿。也是我们内心所求。
初初立夏,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照在身上直教人昏昏欲睡。外公和往常一样开始午休了,不过,以前躺在东房的炕上,现在躺在北房门前的矮床上;以前听着孙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入睡,现在听着手机里的千百条新闻入睡;以前浅眯一下要顶着烈日去庄稼地,现在不必这么焦急了,是时间让他慢了下来。也只有时间才能让人慢下来,是吧?
在我的心里,外公的身影一直是修长的,恰如门前那棵白杨树,通体笔直,纹路匀称,坚韧挺拔。春天,它的嫩叶会从银白色的芽中抽出;夏天,它的叶子由翠绿渐渐转成墨绿;秋天,任风把它的叶片摩挲得沙沙响;冬天,它恢复成光杆司令,只把养分和气力留存,等到来年春天再发。明年又会是个好光景!
于2025年6月23日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