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霜雪
沪上霜雪
民国二十六年的冬夜,沪上的雪下得紧,把霞飞路的梧桐枝压得弯弯的。沈砚之裹着驼色大衣站在「镜花缘」舞厅门口,指尖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一哆嗦时,终于看见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碾着碎雪停在阶前。
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穿着军装的陆峥年,军靴踏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声。他转身扶出后座的人,那人穿着月白长衫,围巾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正是沈砚之等了三个钟头的人。
「沈老板倒是清闲。」陆峥年的声音裹着寒气,「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
沈砚之掸了掸肩上的雪,笑了笑:「比起陆长官手里的枪,那些眼睛算什么。」他侧身让开,「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舞厅里熄了大半灯,留声机的唱片卡着,发出咿咿呀呀的杂音。沈砚之走到吧台后,从暗格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刚递出去就被陆峥年按住手腕。
「上周码头那批货,」陆峥年的拇指碾过他腕骨上的旧伤,那是三年前替他挡子弹留下的,「是你动的手脚?」
沈砚之挑眉:「陆长官这是兴师问罪?」他抽回手,指尖划过陆峥年胸前的勋章,「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大事?」
陆峥年猛地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发疼:「沈砚之,别玩火。」
「火?」沈砚之凑近,呼吸扫过他颈侧,「三年前在南京城,你把我从火场里拖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陆峥年的喉结动了动,松开手时指节泛白。他拆开信封,里面是日军军火库的布防图,边角处有个小小的砚台印记——那是他们当年在军校时,沈砚之刻在他笔记本上的记号。
「后天夜里动手。」陆峥年把图折好塞进口袋,「你不该卷进来。」
「我是商人,」沈砚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这批货能让我赚不少。」
陆峥年盯着他,忽然笑了:「当年你说要做个富甲一方的商人,我信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沈砚之,活着等我回来。」
沈砚之没回头,直到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吹得他指尖发凉。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间火烧火燎的疼,就像那年南京城的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后天夜里,沈砚之站在军火库对面的阁楼里,看着陆峥年带着人摸进去。枪声响起时,他点燃了早就埋好的炸药引线。火光冲天的瞬间,他看见陆峥年从火光里冲出来,军帽掉了,额角淌着血,正往他这边看。
沈砚之笑了笑,转身走进身后的黑暗里。他口袋里揣着另一张图,是日军参谋部的位置,那才是陆峥年真正要的东西。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沈砚之的发间,很快就白了一片。他想起陆峥年说要活着回来,忽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好,能把所有脚印都盖掉,就像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年月,埋在雪里,干干净净的。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沈砚之裹紧大衣,朝着与陆峥年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陆峥年一定会找到他留下的图,就像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个人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