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转车的事儿（十二）

（爱睡懒觉的老爸）

我妈不爱看电视、不爱逛街、不爱旅游、不爱唱歌跳舞，啥都不爱，如果有时间，她最大的兴趣就是饱饱地睡一觉，谁都别喊她，让她睡到自然醒。

可是在我们几个儿女的心里，我妈是不爱睡懒觉的，我爸才是。

其实真要细算睡眠的时长，我爸比我妈的睡眠时间绝对要少得多，不管退休没退休。可是要问爱睡懒觉的是老爸还是老妈，我们三姐弟不带商量的，一致选老爸。

为啥？

我妈爱睡觉，时间都在允许睡觉的时间里，工作日的休息时间+周末的家务外时间，所以在价值观里，老妈代表了方向正确、态度正确、行为正确，自然地，不管一觉怎么睡到自然醒，都统统正确。

而我爸爱睡懒觉，这也是“有目共睹”的。退休前，当我还在读书的时候，老妈早早捣腾我们姐弟仨儿起床穿衣早饭拎书包上学，然后再草草扒几口早餐就匆匆赶去上班，这时候我爸在睡觉；老爸退休后，我早早起床去忙事儿，老妈早早起床去买菜，老爸也早早起床……玩电脑，然后……早上九点十点阳光最好的时候——睡回笼觉……如此等等。

反正印象中，老妈睡多久的觉都是正常睡觉，老爸多睡一分钟都是懒觉，因为——他老是在我觉得不该睡觉的时候睡觉。

最近几天，我都是傍晚下班回家，随便对付几口晚饭之后，立马找枕头倒头就睡，包括今天也一样。只是，今天不一样的是，睡醒突然明白了老爸为什么老是睡“懒觉”。

回想起来

我们读书的时候，老爸陪伴我们的时间很少，我们在吃饭、玩耍、睡觉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闷热的驾驶室里，拉着满满一车人，用烟草驱赶倦意，用谈笑反向帮助汇聚精力，支撑他平安地完成一趟趟的出车任务。我所看不见的，在那些没有法律强制保证司机休息时间的日子里，老爸的工作日常，常常是一脚没油门就连续踩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在他工作的时候，在他驾驶室之旁，酣睡着进城的农民、奔赴战场的官兵、出差的干部、返乡的工人……当这些乘客抵达、安然下车的时候，老爸仍在驾驶位上微笑向他们致意——接下来祝愿顺利、平安。

我们出来工作之后，我们陪他的时候不多，我们在吃饭、工作、应酬娱乐的时候，他在哪儿？他也和我们年轻人一样早早起床，装模作样地玩电脑，偷偷用余光目送我们早餐、出门上班；他在风里雨里，代替我们接送他的孙子女往返幼儿园、或者医院长长的队伍里排队候诊；他在夜深的电视机前，心不在焉地看着没有营养的节目，开着灯，等我平安到家……只有在我安然惬意地吃饱穿暖地坐在他身边，刚想聊上两句的时候，他才“不解风情”地放松的神经，坐着聊着竟然睡着打起了盹——而每次这时候，我总会跑去找老妈投诉：老爸该睡觉的时候就惦记着玩、玩、玩，不该睡觉的时候就睡懒觉，这太不像话了。

到今天，下班回家，三五口吃完老板打包给我的米粉，倒头就睡，因为惦记着还有作业没写，于是不敢一觉睡到天这、却在午夜前爬起赶写作业的时候，迷蒙中仿佛看到老爸又在我身旁偷懒地睡着，是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