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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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料到是小姨最先跳起。

小姨素来性子急烈，为着老母亲，她不惜同大姨翻脸：“大姐，当初是你义无反顾要嫁给他，现在怎么能回来跟老娘张口？”

大姨嚅嚅：“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不会求妈。实在是走投无路。”

小姨说：“你走投无路就想起家想到妈了？走的时候怎么没顾虑到妈的感受？妈为你流过多少泪你知不知道？”

大姨垂头不语。或者抱定决心，任人数落也要达到目的。

玛丽旁听，只觉小姨太过咄咄。但是大姨也实在是——这些许年，偏偏连一封信都没有。就好像失了踪。

她又想起那个雨夜，雨声滂沱。大姨就那么消失了。

以玛丽摇头：小姨决然不会为着钱犯干戈，她心疼母亲。

姐妹间剑拔弩张，又岂是外婆乐见的。

二姨午间匆匆回来带了饭去医院，她现在一心扑在张氏父子身上替玛丽赎罪，对这种事情并不在乎。

二姨只说：“妈的事，妈自己拿主意。”

二姨同大姨的感情，也变淡了。玛丽幼时，她俩感情十分笃厚。

玛丽非常难过。以家上一代四姐妹犹如流弹，分崩离析。

啊，玛安。她只得她一个姐姐。

玛丽的思绪游开：幼时点滴蜂拥而至，她从未似今天这般想念过玛安。

最后还是外婆打圆场。外婆说：“都姓以，为什么吵闹。大妹明天跟我去银行取钱，我只得十万，每个女儿各两万，剩下两万作棺材本。大妹若是不够，我把我那两万也给你，再多没有。”

俩姐妹同时怔住。小姨还想劝阻，外婆摇手道：

“做姐妹有今生没来世。不懂得珍惜会后悔一辈子。”

外婆叹息着回屋去。

小姨咬一咬唇，一跺脚，扭身出门。

大姨眼泪汪汪地看住玛丽：“玛丽，我——”

以玛丽宽慰地抱抱大姨。她只想快点听见玛安的声音。

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

玛丽同玛安汇报：“不晓得孰对孰错。我只知她们曾经亲爱无比，现在却十分隔膜。”

玛安笑：“上一辈的事，他们自会处理。”

隔一会轻轻说：“我们姐妹也很久没见。小妹，你仍然不肯原谅我？”

“我们曾经要好得，用同学的话说，连体人一般。那会我同学都笑我无论走去哪里，绝对少不了小妹。”

以玛丽只觉喉咙哽塞。

不单单她记得。

也不独独是她受了伤害。

同玛安冰释前嫌？不，根本不应该有嫌隙。她在世上只得玛安一个姐妹。

过去的事就应该是浮云。

以玛丽说：“你该带上现任男友到我学校来看我。”

玛安咕咕笑起来：“刚刚分了手，阿辉就是空有几块肱二头肌的无脑机器，和他在一起无趣得紧。”

“你难道不是看中他那几块肌肉才同意交往？”玛丽亦受感染，活泼打趣。

“是啊。我在这方面一向都叫自己后悔。”

“你几时来？”

“有待长假。我还想见见程忠良。听你说他十分出息。”

“忙碌有如马达。见他必须预约。”

“可有女友？”

“暂时没有。他全身心扑在事业，大概你令他伤透，从此心如止水。”

玛丽不想告诉玛安那个红衣女在追求程男。他只把她当客户。

有些女人，别人有礼貌些，她顿觉身价暴涨，人人皆对其侧目，心怀不轨。

以玛丽最是看不起。

她听见玛安似乎长吁口气：“这也对的。无事业不足以为家。”

玛安心中不知可否后悔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程男却成了香饽饽。有不少女人围绕。

他涵养极好，不冷不热应对自若。

连玛丽都暗自佩服。偶尔她想，若程一向如此，会不会早早就成为了她的姐夫？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啊，这便是蝴蝶效应。她、玛安、张泽、张寒，甚至刘玉洁，都成为效应链上的一枚蝴蝶翅膀。

玛丽的眼眶濡湿，赶紧随便抓过一本书读。蓦地瞥见门槛一个瘦小身影若有所思望着自己。

是表妹。

表妹说：“二表姐，你和大表姐的感情叫人羡慕。”

她低下头，幽幽地：“我从小期待有个姐姐，我难过她会给我糖果，我开心她会陪住我笑。我生气她会去质问惹我生气的人。我们交换心事和漂亮裙子。她霸道、快乐、是我的保护伞。一直没有。我一直孤伶伶的。”

玛丽走上前，将她的手握在掌里，她不介意表妹分享自己的微小的快乐。

“现在，你有俩个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