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歉那些被我打过、骂过、批评过却已经毕业的学生

最近，一个《毕业后，他用耳光报答当年的老师》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这个视频的内容是今年7月29日下午四点多，某中学的张老师骑着电动车赶回县城的路上，被两个年轻人堵住。其中一个在确认了其就是某校的张老师后，便开始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从左边扇到右边，从右边扇到左边。一边扇耳光，一边骂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咋削我的，你还记得不？知道不知道？过去十几年了，以前你咋当的老师？”

打人者是常某，20年前是张老师的学生。50多岁的张老师被打得鼻青脸肿后，他没有选择报案，而是选择了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连家人都不知道。

张老师自那此被打后，浑身疼痛，胸闷腹胀，精神恍惚，不但影响了他的正常教学，而且还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吓醒。

这个视频后来持续发酵，很多人都有各自的见解，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打人的常某后来也出来做各种解释，也有亲友团支持，辩护等等。

而我今天撰文的目的既不是为张老师辩护，也不是要站在教师的立场上去指责打人的常某，我只是想对那些被我打过、骂过、批评过却已经毕业了的学生致个歉，说几句肺腑的话。也就是我所写的内容是有感于视频，却和视频内容无关。

自2011年10月参加工作，不知不觉间已经整整八年了。抗战都胜利了。这八年的教师生涯，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可谓应有尽有。但是从未有过怯意，可是自从看了上述视频后，每当现在的学生犯了错，要批评的时候、准备抡起戒尺要打的时候，内心就战战兢兢。每次把学生叫到办公室要大大出手时，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就会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打学生？疯了还是魔了？

看到大伙惊讶的表情后，我立马觉迷途而知返。学生走以后，心还久久不能平静。忌惮啊！真心忌惮啊！我想我打他，不就是为了以后在社会上不被其他人打吗？我这是爱学生啊？可是这爱，却多了忌惮。有一种“心惮育人”的感觉。

这都还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自看了视频后，我竟连日里做起了噩梦。梦见那些已经毕了业的、多年未见的被我打过、骂过、批评过的学生，或用食指指着我的鼻子骂，或抡起拳头向我砸来，或卯足力气，脚尖用气，朝我踢来，或唾液浓痰朝我啐来。我毫无辩解之口，更不要说什么自卫或者逃跑了。每次，都会被惊吓而醒。

在这里，我珍重地向被我打过、骂过、批评过的却已经毕业了的学生道个歉，算是公开致歉吧，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曾经的冒失行为。更希望我的那些冒失行为不要伤害了你们的自尊。

如果已经伤害，你们中有人也蓄意报仇，那么我乞求你给我点面子，打我的时候，把我约到某个旮旯里，不要在人多的闹市中打我，看没人的时候，你在我身上肉厚的地方招呼吧，千万不要在脸上打，容易留下印记，这样我第二天课堂上不好给学弟学妹们解释。我当年没给你面子，可能对你扇了耳光，说了什么难听不顺耳的话，今天，你就给我点面子，难听的话随你说，就是不要在脸上打我，实在觉得不打脸不解气的话，就分天打。先打上一两耳光，过两天在扇一两耳光，直到你解气为之，好吗？我会随叫随到。

还有，打我可以，可千万别录视频；录视频也可以，但求你们千万别发布到网上或者给他人看，留作纪念，在自个娱乐的时候，偷偷看，好吗？

我不是怕我丢人。而是我怕我给教师队伍抹黑。我承认，作为教师，我做了很多龌龊的事，可是人非圣贤嘛。毕竟这一行业，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但是我正在努力地把教师这一行业当做事业去做，当做理想去追求。

自从看了那个视频后，我每天睡觉前都会“三省吾身”：今日打人否？今日骂人否？今日批评教育人否？

当得到否定答案后，我至少前半夜能睡得踏实些。如果有一项是肯定的，那我就会惶恐不安，辗转反侧。为了保证第二天早起签到、早读、上课，我只能独自灌酒，目的是麻醉自己，让自己睡会。可是后半夜酒劲过后，依旧会被梦中的各种惊吓而醒。

被吓醒后，我就不断地回忆我到底打过、骂过、批评过哪些学生呢？他们都做了什么事让我打、让我骂、让我批评呢？我又有什么权利和资格去打、去骂、去批评他们呢？作为老师，难道再没有更好的方式去教育学生了吗？难道非要打、骂、批评不可吗？

我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终于在某天早晨，得出了一个结论：当我打学生、骂学生、批评学生的时候，就是我最无能的时候。

当我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回顾了一下自己这八年的教育抗战史，天哪，我几乎天天都处在无能的状态中。可怕的是，我还天天为自己的教育战果而沾沾自喜。我的可悲处，也恰恰就在于此，总以为自己的手段了得，可是孰知却给自己早已埋下了祸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而现在，我在这里给毕业了的被我打过、骂过、批评过的学生到了歉，对今天依旧还在授课带班的学生，我可以在毕业前夕，组织学生对我开一次公开批斗会，让他们把对我这三年来的各种不满都发泄出来。可是，我以后还得继续上班教书啊。

面对沉重的指标压力，升学压力，面对接受新事物新思想的孩子们，面对沉溺于手机游戏、网络小说的学生们，作为老师，到底该怎么办？

古人讲：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作为老师，哪个又是懒惰者呢？可是却没有谁告诉老师面对这些宝贝学生，我们该怎么去勤奋。

勤奋地授课，换来的是他们课堂酣睡；勤奋地催促作业，批阅作业，换来的是你对学生不得不发的火；勤奋地提醒课堂睡觉学生醒醒的时候，换来的是你不得不让他们站在后排听课，即使他们站着也睡着，觉得责任尽到就好；勤奋地“爱”，换来地不是“爱”的回报，有时也许是我们的爱，抑制了他们的成长。

前两天，我写了《生命是他们的》一文，我认为作为老师，也许守候，等待、目送就好，这就是最好的教育。可能有些人要对我冠以“佛系教师”的帽子，扣上“不作为、不担当”的帽子，如果真被这样，一我只能说你不懂教育，二你不懂行情，三你没在教育一线，四我是鱼肉，你是刀俎，随你吧。鲍照在《拟行路难》中有云：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我认命。

作为老师，我相信大多还是有梦想，有抱负的。哪个老师不想带出个省状元？哪个老师不想百分百重点率？哪个老师不想桃李满天下？可是教书育人，也教书遇人。我想作为普通老师能做的，也就是多读书，多想办法。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当老师的，犹如战场上的统帅，也是可以做到“不打、不骂、不批评而教育好自己的学生”，只是此路漫漫且修远，吾辈还得上下求索。

马克思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我们要坚信自己的能力，无论道路多曲折，我们都可以到达光明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