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归属感

昨晚怀着不安，看了最近最贴近这月主题的一本书《不租房的606天》。作者边工作，边在不同的城市旅游，记下了住过的房子，和经历的事。老实说这本书文笔很一般，写的东西也虎头蛇尾，除了描述所见，很少有所感。但这本书确实让我一觉都睡得很好，让我对未来有一种期待。

顺便一提，我昨晚一直睡不着，就一直看这本书。今天我给我房东说，我昨晚好晚都没睡着。她说，你起来很晚吗，为什么睡不着呢？我心想，我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啊，但4点多才睡着。我也找不出理由，就和她聊别的。她说，昨晚她下班回家都没看到我，我是出去了吗。我说：“没有啊，我那时候——”我电光石火般想起，我从吃了晚饭开始睡到9点多。我晚上能睡着才怪……

作者讲的一些零星细节，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比如她讲，她常常从细节观察出房东的重心，再这样打开心门。比如有一次，她留意到房东的Wi-Fi密码是人名和数字的组合，预感背后一定有故事。于是问：“这是你孩子的名字吗？”房东带着惊讶，回应她这是多年前去世的小儿子的名字。房东动情解释：“他曾给麦当娜当伴舞。有一部讲述麦当娜舞团的纪录片，摄制组特意来我家采访过，他们说我儿子是麦当娜得力的舞伴。”第二天，作者看到说面上放着一张字条，那是昨天提到的纪录片的名字。两人就这样拉进了感情。最近我上的那个有英语课之闲聊也讲过类似的话题，比如观察对方桌面上放着的照片，了解对方。

书的结尾有一段讨论也挺有意思的，也是我很好奇其他数字游民的一个问题。一个主持人问过她这样一个问题：“长时间高频率的搬家，会不会有强烈的不安全感？”她回应说：“一栋房子因为里面住的人而成了家，没了烟火气息的房子，再美也只是建筑作品。我发现房子带来的是物理空间的安全感，而持久的安全感来自精神世界，来自空间里的人和物。”

我也曾经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像我们这样漂泊在外国的人，只能说租到一个房间的使用权，而不是家的体验。长此以往，连装扮的心都没有了，因为对别人的场所没有归属感和责任感。有一次，我和朋友聊，她说这很正常，大多数人是结婚生小孩，才感觉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扎根。我一个人，又是上学，自然不会把这里当做家。

后来我朋友来找我玩的时候，把我卷着的海报帮我贴到墙上了。那些海报都放了有4年了，我都没挂出来。我租现在的房子也3年多了，还是感觉像个临时落脚地。挂了那几张海报，我突然就觉得，这个地方现在属于我啊。后来就添置其他家具，买新的装饰，努力把这个地方打造好。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那句老话：“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我把这里当做家，其实只是一段心态的转变，现实并没有改变，让我对这个房间的感受都变化了。

因为我把这里当做家，所以我对别人的态度，包括对邻居的态度都变了。我就想起一个话题说，为什么华人移民在国外都不怎么参与文化宣传和社区建设。我看过的一本讲华人在非洲的书《再见巴别塔：当中国遇上非洲》里，有一段本地人对华人的看法。她觉得“中国”不过是大街上越来越多的黄色面孔，他们在这里开公司、开餐馆、挖矿，很有钱，却也不好相处。中国人仿佛带走了很多，却基本没有留下什么，尤其是没有留下多少可以持久发酵的东西，如观念、价值和文化。

在非洲经商多年的李淼对作者说：“尽管事业有成的自己已不可能离开非洲，但将来老了，还是会回到中国去生活。”很少有中国人会把非洲当作自己的第二个故乡，哪怕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在非洲的中国人基本只与中国人交朋友，他们的文化保守而封闭。与非洲人结婚生子的中国人几乎没有，偶尔有一个，也往往成为其他中国人的谈资和笑柄。即使如赛坎迪这样消息灵通的新闻记者，也不能从侨居乌干达的近一万中国人那里获得对中国文化、历史与现状的恰当理解。

我想可能缺乏的就是那种，当做家的感觉吧。觉得这里只是一个暂时打工，生活的地方，所以对身边的事无所谓，也不愿意深入接触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