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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边上的春信

2026-02-14  本文已影响0人  轩窗翰墨

前几天在清河边上遛弯儿,风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我却一眼就撞见了那丛迎春花。

不是那种开得轰轰烈烈的样子,而是满枝含苞待放的骨朵,像攒了一冬的悄悄话,红里透紫,紧紧裹在细瘦的枝条上。那些枝条也怪,没什么叶子,就这么光秃秃地交错着,像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却又透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劲儿。我蹲下来看,指尖刚要碰到那最饱满的一个,它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别急,再等等!”

我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每年开春,奶奶总爱指着院角的那丛迎春说:“这花一开,地气就活了。”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地气,只觉得那黄灿灿的小花儿,像撒在绿枝上的星星,亮得晃眼。我总爱摘几朵别在衣襟上,跑遍整个村子,像个报春的小信使。如今奶奶不在了,那丛迎春也不知还在不在,可这清河边上的花,却把我一下子拉回了那个春天。

今天再去看,果然有几朵忍不住先开了。六片薄薄的花瓣,嫩黄得像刚剥的蛋黄,中间藏着细细的蕊,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晃。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河面上的水波光粼粼,远处的柳树也只是泛着点浅褐色,可这几星金黄,却把整个冬天的沉闷都给戳破了。

宋人韩琦写它:“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这“带雪冲寒”四个字,真是写尽了它的性子。它不是在温室里娇养的花,而是在残冬的余威里,硬生生顶出一抹亮色来的。

老人们说,这花的名字里藏着一段动人的故事。上古时洪水滔天,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妻子迎春姑娘,每天都站在山头上,举着一束荆藤,盼着丈夫归来。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姑娘最终化作了一尊石像,她的血浸透了那束荆藤。等大禹治水归来,泪水滴落在石像上,那荆藤竟抽出了绿芽,开出了满枝金黄的小花。大禹为了纪念她,便给这花取名“迎春”。从此,每到冬去春来,这花便率先开放,像是在告诉人间:再漫长的等待,也终有归期;再寒冷的冬天,也会被希望焐热。

又想起另一则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花神召集百花,问谁愿意在冰雪未融、北风刺骨的时节,去人间报春。众花都默不作声,唯有一个穿着鹅黄裙子的小花仙站了出来,轻声说:“让我去吧。”花神感动于她的勇气,赐名“迎春”。她便只身来到人间,用那星星点点的金黄,刺破了寒冬的帷幕。就像明人沈宜修写的那样:“深红浅碧羞争艳,聊著黄裳作小星。”它不与桃李争艳,只愿做那早春寒夜里的一颗小星,用自己微弱的光,告诉世界:天,就要亮了。

它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没有牡丹的雍容,也没有梅花的清奇,就这么不起眼地长在河边,开在料峭的风里。可它偏是第一个醒的,第一个把春的消息捎给人间的。就像我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却在自己的日子里,一点点地熬着,等着,盼着,等那一声春雷,等那一场春雨,等那一个可以舒展筋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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