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分饼
大梁永和年间,青州府临淄县有个张诚,娶妻李娥。夫妻二人皆是市井小民,张诚在县衙当个小小书吏,李娥则做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虽不算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这日黄昏,张诚下值归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满面红光地跨进院门。
"娘子!快来看为夫带了什么好东西!"张诚一进门便高声唤道。
李娥正在灶间忙碌,闻声忙擦着手迎出来:"何事这般欢喜?"
张诚神秘一笑,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头躺着三个金黄酥脆的胡饼,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今日县太爷赏的!"张诚得意道,"说是犒劳我连日抄写文书的辛苦。"
李娥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正好腹中饥饿..."
"慢着!"张诚突然按住妻子的手,眼珠一转,"这饼只有三个,你我二人如何分食?"
李娥皱眉道:"这有何难?一人一个,剩下那个切开便是。"
张诚却摇头晃脑:"不妥不妥。切开后大小不一,难免争执。不若这般——你我各食一个,余下一个...咱们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李娥狐疑地看着丈夫。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约定,谁先开口说话,这第三个饼就归另一人。如何?"
李娥思索片刻,想着横竖自己已有一个饼下肚,便点头应允:"好!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张诚伸出手掌。
"啪"的一声,夫妻二人击掌立约,随即各自拿起一个饼大快朵颐。吃完后,二人相对而坐,盯着桌上最后一个饼,谁也不肯先开口。
天色渐暗,屋内未点灯烛,一片昏暗。忽然,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似是被风吹开。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安,却因赌约在身,谁也不敢出声询问。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堂屋。借着微弱的月光,张诚看清那是个蒙面汉子,腰间别着明晃晃的短刀,正翻箱倒柜。
"有贼!"张诚心中大惊,却因赌约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贼人将家中细软一一收入囊中。
贼人见无人阻拦,胆子愈发大了,竟径直走向卧房。张诚心中焦急,额头渗出冷汗,却仍紧闭双唇。李娥也发现了贼人,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那贼人在卧房翻找一阵,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个包袱,显然是装满了值钱物件。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李娥身上,淫笑着走近。
张诚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仍不开口。贼人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一把抓住李娥的手腕就往怀里带。
李娥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因赌约不敢呼救。贼人见她如此顺从,越发大胆,竟开始撕扯她的衣衫。
"啪"的一声脆响,李娥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给了贼人一记耳光,同时尖声叫道:"滚开!你这天杀的贼子!"
贼人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几步,见事情败露,慌忙抓起包袱夺门而逃。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李娥急促的喘息声。她转向丈夫,眼中怒火熊熊:"张诚!你这没良心的!眼看着贼人欺辱于我,竟一言不发!"
张诚却突然拍手大笑:"哈哈!娘子先开口了!这饼归我了!"说着伸手抓向桌上最后一个饼。
李娥呆立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蠢材!家中财物尽失,我险些受辱,你却只惦记那个饼!"
张诚充耳不闻,只顾着啃食那已经冷硬的胡饼,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翌日清晨,邻居王婆来借针线,见张家门户大开,屋内一片狼藉,惊问其故。李娥含泪将昨夜之事一一道来。
王婆听罢,目瞪口呆:"天爷啊!世上竟有这等蠢人!"她摇着头走出张家,逢人便说此事。
不出三日,"张诚为饼失财"的笑谈已传遍整个临淄县。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将它编成段子;学堂中,夫子用它告诫学子莫要因小失大;就连县太爷升堂时,也忍不住拿此事训诫那些贪小便宜的讼棍。
"你们这些蠢材,莫要学那张诚,为了一块饼,丢了全部家当!"县太爷拍着惊堂木喝道。
而张诚夫妇,自此成了全县的笑柄。每当他们走过街市,身后总会传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张诚却浑然不觉,依旧每日去县衙当值,只是同僚们见了他,总要故意问道:"张兄,今日可还有饼赌约?"
李娥羞愤难当,整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为何会同意那个愚蠢的赌约。
一日深夜,李娥辗转难眠,忽听院中又有响动。她心头一紧,推醒身旁酣睡的丈夫:"夫君,好像又有贼人..."
张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嘘!别说话!这次我定要赢那个饼!"
李娥闻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