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里，有很多不完整的人

何必自陷深渊

2022年4月6日  周三 晴  文/想想

夜深了，村委会还亮着灯，村干部今天统计了村里人需要的生活物资，我帮着一起汇总，明天外面的人统一购买应该会送进来。

回村做志愿者，是昨天早上知道母亲连夜被送去隔壁县集中隔离之后做的决定。我们一家人如今分三地隔离，家里空了，留了一只狗，它叫小芳，在这个村里待了多年。

春天的时候，小芳喜欢晒太阳，躺在绿色的草地上露出肚皮，让我给它挠痒痒，顺顺毛，它有一身黄色的毛，脸长得像“狐狸”，算得上是狗中“美女”。

小芳是一只有故事又会思考的狗，我猜测。这些日子，它肯定在想，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为什么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突然安静了，没有人告诉它原因，它只是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主人回来，等待村庄重回往日熟悉的模样。被人类喂养后，小芳好像已经忘了狗生来也是向往自由的。

回村那天是清明节，祭祖的日子。山上杂草丛生，树木疯长，去墓地的路被高大的芒草遮蔽，手持镰刀开路，山间的坟很多，大多是一个姓氏的，去年插的假花似乎也凋零了，坟头带刺的大蓟扎得手疼。

原本最热闹的一天，却不见旧人，世间之外的他们或许也会觉得疑惑吧。

在祖父墓前摆放了五个苹果，行作揖礼。您在那边还好吗？我知道您还在等谁，他们啊，被一场疫情阻拦了脚步，请原谅这次简单的祭扫，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会亲自前来烧香的。

想和您说说话。还记得吗？您是村里的剃头匠，我的头发一直是您修剪的，您老是把我剃成男生头，我顶着“假小子”的发型在村里乱窜，身后是母亲追着喊我回家洗头的吆喝声。

您啊，剃完头总会摸着我的短发说，以后咱们囡囡不用有很大出息，平平安安，善良地活着就很好啊。

托您的福，我正努力地做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也会有苦恼吧，最近有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给我发了一段语音：

你上次为什么要救我，我拿了一把刀放在脖子上，想自杀可是你阻止我说让我别死，是你不让我死的。你去给我买吃的时候，我就把刀藏在枕头下面，我就想要死，你为什么上次要拦我呢？你为什么要那样子拦我呢？你别拦着我，你让我死......

这声音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我只敢听一遍，内心苦楚。

是不是善良也是一种罪过。自认为此生最勇敢的举动拯救了一个男孩的生命，不图对方的报答，但愿在他怯懦的时候能够想起曾经有一个人在意过他的生命，可以给予他些许能量。万万没想到，从我爬进寝室看见那把悬在他脖子上的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我明天就去跳楼，看我心情怎么样。你不要管我，你管我干嘛，我亲爹亲妈都不管我。他还浸泡在如何了结自我的沼泽里，用自己的生命威胁“救命恩人”，打算亲手扯断最后一根想要拉他上岸的藤蔓。

沼泽里，我看见了很多不完整的人。

祖父，您说这沼泽这么深，一根藤蔓能把他们都拉上来吗？

下次再来看您吧，希望是不久后。

折一枝松柏归家，小芳在草丛中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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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