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穷苦日子（31）
（图络图片）
三十一
暴雨前有多沉寂，暴雨时就有多炸裂。暴风雨来临，就像山体塌陷、山洪暴发，巨大的声响震动整个村子，有地动山摇的感觉。
暴风雨持续了两个小时，之后风停了，雨仍是滂沱大雨。当雨完全停的时候是三天后。被风雨肆虐的村庄一片狼籍，有的房子被掀掉顶棚、有的墙面出现裂痕、有的院墙倒塌，也有树木拦腰折断、甚至连根拔起。
雨下三天，村民们在家躲了三天。这场风雨确实可怕，来时不说，停后仍像会有后遗效应似的，村民仍不敢轻举妄动。而在下雨的这几天里，唯有陈海棠出过几次门。陈海棠先后两次顶着大风大雨到工地，还到村中几家旧宅和留守老人的家里，其中有两家村民因为房子太旧被转移到村委会。
工地自然也是一团糟，但雨下得太大，不能采取任何措施，只能眼睁睁看着。
雨停之后，陈海棠联系几名干部再次到村里巡查。这一查，把陈海棠几个吓得不清，村民刘后起不见踪影。刘后起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生有一儿一女，女儿远嫁外地，儿子在家呆着没做什么事。
陈海棠立即找到老人的儿子刘双良，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去了哪。刘双良刚起床，打着哈欠。
“不知道。”他说，不着急，倒有些不耐烦。
“你的父亲不在家里。”另一名干部说。
刘后起在两年前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刘双良因此嫌弃，让老人一个人住在一栋老房子里。
“不在就不在，你们跑我这干嘛呢？”刘双良反问道。这个四十岁的农民有情感上的障碍，也可以当成是智力障碍。
“上午在不在家？”陈海棠问。
“不在。”
“不在你不找？”陈海棠眼中充满怒火。
“大概出去了，呆会就回来。”刘双良仍不紧不慢地解释。
陈海棠厌恶地瞪了一眼，随后对身后的干部说分头去找，让刘双良也一起去。他们找了房前屋后、村前村后，都没有发现老人的身影。陈海棠动员了一些村民，把搜索的范围扩大到村子周围的田地。到黄昏时分，在一块稻田里发现了老人。老人侧脸趴在一条田畔上，奄奄一息，庆幸是在田畔上，否则脸浸在水中就丧失了性命。陈海棠和另一名干部立即把老人送到医院。
第二天，陈海棠开始张罗雨后修缮的事。刘志高三兄弟的院墙倒了，房子漏雨；刘方文家的牛栏也倒了，压死了一头小牛仔。陈海棠和村干部商量后，运了一些水泥和砖，请村里的石匠刘万修补。
塔子河这一块，水淹了大片稻田。而水退之后，留下有二十亩的庄稼地被泥土、沙石所覆盖，情形和之前的预想无两样。陈海棠开始发愁，整日心思不定。
隔了两天，镇里派来两名干部调查受灾情况。
“王主任，这事得麻烦你多用点心。”镇干部返回镇里时，陈海棠再三委托并目送他们离开。事后一周，陈海棠没有等到音讯，就骑车赶到镇里询问，镇里说正在申报补助的正在审核。
陈海棠等待的第二天，刘双良来问他父亲的事怎么处理。
“你说什么？你爸的住院费······”陈海棠问。
“是，你们得把我爸的住院费交了。”刘双良重复道。他平时说话慢慢腾腾，这会倒很利索、流畅。
陈海棠紧盯着刘双良，在注视的时间里，他思考了几个问题。这件事该村委会负责？没有理由；是刘后起自己的原因？他老年糊涂，自控不了；这件事明摆着是刘双良的责任。那他为什么要跑到村委会让“他们”交住院费？他想，是刘双良的思想有问题，人变坏了堕落了。
“回去好好照顾你的父亲，别的事你别乱想。”陈海棠尽量放低声音说道。
刘双良赖着不走，硬要陈海棠去交钱，给出的理由是他父亲去看被毁的庄稼出了这样的事，纠其根底与塔子河的清理有关。
陈海棠感到荒唐。“这件事我帮你捋一捋······”他说，随后把根本原因以及刘双良作为儿子应该承担的责任说给他听，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言相劝，奈何一个横下心的人怎能轻易劝动。这边没有劝走刘双良，陈海棠又接到县里的电话，说有一群村民在县政府闹事。
陈海棠带王志新、周峰、黄世伟赶到政府大楼。大楼门口有二十来个村民，他们与保安正起争执。陈海棠小跑着上前，将两拨人群分开。
“刘方文，怎么回事？”陈海棠一眼看出青年刘方文情绪最为激动，便问道。
“我来要个说法，我们的庄稼怎么办？给不给赔偿？”刘方文高声说。
“不是在申请吗？等一等。”陈海棠说道。
“等？等到什么时候？刘家村的河不是一直都在等吗？”
陈海棠答不上话。“你们都是为这事来的？”他问其他村民。这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是。”
“你们听我说······你们先回去，这事我会解决。”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解决不了。”有两个村民发出这样的声音，其他村民随之附和。
“我们要见领导，叫县长来给我们解释。”刘方文要求。
陈海棠苦口婆心劝解，这些村民提出只要领导出来交个底，就立即离开。
“您看，能不能让领导出面解释一下？”陈海棠问身边一名工作人员。这名工作人员感到为难，“要么，我去转告并代为转说。”
“我看不行，领导不在？”
“不是······”这名工作人员望了一眼在场的村民，然后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这个不知担任什么职务的工作人员独自下来，站到村民面前，说：“请大家都回去吧，我们县长说了，赔偿的事会办好，刘家村的河也会修好。”
“你谁呀？县长在，为什么让你转话？既然领导不下来，就让我们上去。”刘方文说道，并做出往里走的动作。
“不能进，退后······”保安围挡上来，喝斥道，矛盾刹那间要激发。
陈海棠赶紧喝住刘方文，并向村民喊话：“大家先回去，这事交给我，我去见领导，并把消息带回去。”陈海棠让王志新三人负责把全部村民带回村里。
“我能见见领导吗？”陈海棠随后问那位传话的工作人员。
“来吧，你跟我来。”
吕县长站在窗口，望楼下的情景，见村民离开，就回到办公桌前。这时有敲门声，在敲过三遍之后，他回道：“进来······”
“这位刘家村的陈海棠······”工作人员报告一声退了出去。
陈海棠见到县长突然紧张起来，也许是因为刚才村民的事。
（故事纯属虚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