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这是一篇没有公推的旧文,据说是触犯了某些守旧势力的忌讳,不过想起来挺好玩的,最近忙没时间写文就把这个也给大家看看,欢迎评鉴!
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1.砾石
悟空蹲在峭壁之巅的一块巨石阴影下,正进退维谷。自己不擅水战,而天蓬化身的猪精潜下去个把时辰却并无半点音讯,十有八九已化作鲤鱼溜走。面前是“鹅毛浮不起”的滚滚流沙河,身后是取经人手持念珠正在岸上急得直打转,倘不能降服水怪载他过去,只怕又要念那“紧箍咒”了。唉,一年前观音诓俺保这俗僧西去取经,也曾许诺一路上如遇困厄时呼天天应、叫地地灵,如今怎么就不灵了呢?
想罢大圣原地蹲身就是一跳,轻如落叶般停在了河岸上,一边抓耳挠腮一边琢磨退路。如果自己也潜下水去就得左手捻了避水决,右手单拿铁棒,如此不甚得劲儿,恐怕降那妖怪不住。正思忖间突然背后“啪!”的一声便猛然挨了一掌。
“你这猢狲说是去搬救兵,怎么去了半晌也不见神仙前来相助?该不会是在蒙骗为师的吧!”
“师父莫怪,方才巡遍东天也不见半个有法力的,想是都去参加东华帝君的圣诞法会了,”悟空眼珠子一转捋着下巴上一撮猴毛慌忙解释道,“待俺过会儿再去南天瞅瞅……”
“休用谎话诈我!帝君圣诞在二月初六,眼下七月炎夏之时哪里来的法会?只怕是你见取经不成又要半路逃走吧,”那和尚面露凶光冷冷笑道,“此番不需菩萨出手,为师的自用那‘紧箍咒’教训你一番!”
大圣一听早吓得魂飞魄散,饶是他炼就一身铜筋铁骨也受不了头上那紧箍被师父念过咒语就缩上寸许,连忙抱住脑袋,浑身蜷成一团。取经人正在气头上,哪肯轻易放过,右手掌印,左手捻珠,口中念念有词。悟空只听得一阵“咪咪嘛嘛”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那和尚口里传出,飘入自己耳中,一时间逃遁不及,只得满地打滚,以头抢地。
突然间只听得“当啷啷”一阵金属断裂的异响,把师徒二人都吓住不再出声。原来悟空只顾自己打滚,脑袋却撞到岸边一块砾石上,那枚才箍了半载的纯金制紧箍竟然折作几段,散落一地。
大圣吃了一惊,连忙用手在毛头上兀自摸了半天,原来刚才“紧箍咒”声响起之时脑袋并无半分疼痛,纯粹是就自己在吓唬自己罢了。那和尚更是目瞪口呆,原先菩萨传授这护身秘法时并不曾提过可能还有失灵的时候,也不知该如何补救。眼见那猴子此时双眼瞪得通红,咬牙切齿正要发作,取经人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恨不得此时地上正有一个缝隙好钻进去。
好大圣!从耳中取出绣花针念念有词,顷刻间手中就出现一根丈余的铁棒。念毕用铁棒杵在地上,身体一个旱地拔葱就撑起到半空,又拎着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翻了个筋斗就落到了那贼秃的面前。
2.流沙
和尚正仓皇逃窜间冷不防撞见猴子已经挡住去路,早吓得三魂走了七魄,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慌忙跪地求饶。
“悟、悟、悟空,你看在为师的当初曾救你出五行山的份上,且饶过我这一次吧……”
“呔!俺老孙诚心保你去西天取经,一路不畏艰险,降妖除怪,你竟动不动用那‘紧箍咒’来害俺,到底生得什么心肝?”悟空正气不打一处来,打算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为师的以后再也不念‘紧箍咒’了,求你看在这一年的师徒情分上,啊不,看在观音菩萨的面上,且放过我这一次,以后再不敢了……”那和尚眼珠一转,又搬出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来。
取经人不提观音则罢,一提她正好戳到悟空痛处,那猴子登时气得哇呀呀呀直叫起来。
“你勾结观音三番五次设计害俺,如今正要去找那婆娘去算个总账,”悟空在手掌上吐了口唾沫下定决心,“罢罢罢,你往后也不必一路辛苦,俺直接送你去西天见那佛祖,随后老孙便杀奔南海,把观音也一并打做肉泥!”
眼看悟空举棒要打,那贼秃还不想死,正欲掉头逃跑。哪里来得及!只见铁棒落处,可怜见的一颗人头如同被劈开的西瓜,鲜红的汁水登时四溅;又好似树熟的无花果,乳白的脑浆从裂口处迸流。取经的和尚一翻白眼,口吐胆汁,抽搐几下便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成了这番大事后,猴子一时兴起,赶紧将和尚的衣服剥了,只见屎尿早已流了一裤腿,腚上一条灰不溜秋、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一边,原来这厮本是一条毛驴所变!哈哈哈哈,人常言和尚为“秃驴”,现在看来果然不假。俺道他这一路上颇能行走,也不雇一个脚力,敢情他自己的蹄子就硬。
大笑之余,悟空蹲在一边挠着腮渐渐冷静下来。俺如今棒杀了取经人,背后同他一伙儿的观音必定寻机报复,老孙怕不是她的对手。前不久被那秃驴第一次赶走逃在路上之时曾撞见哪吒兄弟,当时他答应有机会一定替俺报仇,除掉观音,好破解那“紧箍咒”。只可惜他四时奉玉帝之命巡视天汉,一直未得自由之身,不知何时才能跟他联手才是正道。眼下俺仓促起事,没得前后思虑周全,看来还得另寻个法儿。
悟空又想起那行李包袱来,赶忙拿了打开来看。里面除了衣物、银两、经卷、钵盂等杂物之外,还有一本装裱精致的硬皮小册子,上书《通关文牒》四字,翻开来看时里面用汉字和梵文分两页写道:
南赡部洲大代大魏国圣母皇太后牒行:
切惟朕以凉德,临朝称制,事神治民,临深履薄,朝夕是惴……感蒙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延寿秘法,可度幽亡,超脱孤魂。特着法师慧生,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
大代大魏孝昌元年,秋吉日,御前文牒。
读毕牒文大圣暗忖道:想来这秃驴不光受那观音指使,他的底细又和中土的什么太后有关,俺在这五行山下被已压了四百年,不知人间早换了春秋。也罢,待俺先去寻了哪吒兄弟找观音算账,再去那神都洛阳也耍上一遭。
悟空决计已定,将那具尸首料理完毕,一脚踢飞进滚滚流沙河水之中,只见骇浪之中突然冒出一个丈余大口,漆黑不能见底,一口就将取经人吞没其中。
3.道场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辰,出定后的我已是香汗淋漓、筋骨酥麻、四体僵硬了。这座纯金打造、七宝镶嵌的莲台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其实坐在上面一点都不舒服,冰冷冰冷的。好在屁股下面还垫了一个蒲团,可惜现在完全湿了,不知道是被汗水浸透还是禅定期间又漏尿了。唉,真真累死老娘我也。
“观音娘娘,奴婢告退了。”那个尖下巴、柳叶眉、粉面桃腮的侍女大概是见我又有了动静,小心翼翼地踱过来屈身告退。
按规矩我入定的时候都需有人伺候,时辰到了她方可退下去休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伺候的,我的本意是让她跟着一道修行,好早日得了正果,修成真身。没想到这小妖精从来凡心不改,一天到晚琢磨怎么到外面勾搭男人,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留她。也亏得自从前日太后、皇帝一行驻跸这永宁寺斋戒礼佛以来,每日少不得皇族、重臣出入问安、祝拜,这小娘儿们按捺不住总要偷偷去做些不知什么勾当。
她方才近前告退时我连正眼都没看一眼,待她转身出去时我一双慧眼方才张开两道缝,泻出万缕金光,将侍女裙下的风光照得处处通透:原本夹在两条玉腿之间的狐狸尾巴早就翘了起来在那里骚动不已,两股之间一片潮红。我心想,哼!你又没一直打坐,屁股上红什么,该不会是趁四下没人之时自己揉搓的吧。这倒也罢了,看来你根本修行不出什么结果来,早晚回山里再去做妖精。
算了,不管她了。我看看四下没人便将两肩塌了下来,不必再一直挺胸抬头、正襟危坐了。半身血脉流通了些才感觉下面早被勒得发痛,之前只是因双腿盘着被麻得没了知觉而已。系在腰间用皮革、金属和丝麻制成的那件贞操带几乎深深地嵌在了皮肉里,为了修行就一定要戴上这劳什子吗?我一只手掀开铺在莲花台上的冰丝裙摆,摸到自己大腿根的地方,除了汗涔涔的之外,还能感受出一道道皮肤被压迫、堆叠挤出的红痕,好像被灼烧过一般隐隐作痛。唉,我倒是会把自己的舌头变长伸过去舔舔,只怕被那些金属的利刺伤到。
一边揉着勒痕心里突然莫名地一阵悸动,天哪,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想着想着另一只手不由得托起自己略微垂下的胸也一并揉了起来。看来有些效果了,只是总比那狐狸的差上一号,真可惜我那些修为了。啊!谁成想几乎就在同时,一只不知从哪里伸来的手从后面握住了另一边的胸也揉了起来,惊得我几乎喊出了声,好在嘴被那手的主人用另一只手捂住了。
“姐姐自己一个人好逍遥啊,让朕也陪你耍耍,可怜母后挥霍万金十年才建成的这九层雀离浮屠竟成了你这淫妇的道场。”
4.雀离浮屠
“陛下请自重些,”虽说眼下没有旁人,但这浮屠大殿中构架空旷,四面悬钟挂磬,稍微大点声音说话就可能引起不小的回音,我见仍旧喝不住他便换了调门撒娇似地催促,“陛下,听话,这会光天化日只怕被人撞见。”
完全不起作用,或者说适得其反。
这小皇帝五岁即位,十二岁大婚,到今年不过十七岁,后宫就已有数十人,迟早被那些年少贪玩的媳妇们耗成油尽灯枯。胡太后见他形容日渐消瘦才想出到永宁寺斋戒这种名头,只为他早日恢复元气。没想到太后每日在寺中临幸面首,几乎隔半天就要换一个,根本顾不上对皇帝有半点管束。他于是也乐得自在,便隔三差五往我这里跑。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心思。一来为了聚敛黄金、珠宝以便修炼功力,少不得仰仗帝王家的声势,因此不得不迁就于他。二来……唉,照实说了吧,拓跋氏世代与北方杂胡通婚,也不知哪一世留下的血脉,这少年天子生得皮肤白如凝脂,金发碧眼,高鼻深目,比身边的妇人都美貌八分,近古潘岳、高肃也不及他一成。我哪次见了都不免脸红心跳,又怎能不贪图他在身边多留几刻呢?
话虽如此,别忘了世人皆知我是法相庄严的观世音菩萨,又怎能轻易被凡人调戏?下定了决心我便将手从裙下抽出又将他轻轻推开。
“陛下方才道贫僧是淫妇,可半月来往我这里踅摸了几回,又何曾有一次得手呢?”我其实就是在故意主动挑衅,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没想到他顺势就把手伸进了刚刚空出来裙摆之下还掀了起来,一边抓住我挡在两人之间的胳膊上下打量。
“这膀子雪白雪白的,好似洗净的莲藕一般粉嫩,”说罢又低头瞄了瞄裙下的风光,“且问姐姐,这‘雀离浮屠’因何而名?”
我不知他到底要耍什么把戏,只好顺着话答下去:“当年犍陀罗的迦腻色伽王为了供奉转轮王,于都城布路沙布逻营建西域第一浮屠, ‘雀离’即汉地对‘宝轮’的音译,因此‘雀离浮屠’就是转轮王之塔。太后欲效仿迦腻色伽王而营建此塔,将自比于阿育王而得到宝轮的庇佑。”
“那朕且问你,如今这九重高塔已成,那供奉的宝轮又何在?”皇帝一边靠近我的身体一边猥亵地问道。
“嗯,这……”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往深处去琢磨过了。
“朕方才掀起丝裙一看,”他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了,手也伸到下面去狠狠地拧了一下,“姐姐的大白屁股圆如满月,皎似银盘,又供奉在这金莲台座之上,岂不就是庇护朕与母后的‘宝轮’吗?”
我当时忍不住要抽他一个耳光,可惜刚举起手腕就被他温柔地握住了。说实话我真有些惊慌失措,论法力制服他轻而易举,只是身子被这梦寐以求的美貌少年如此亲近,还有什么好抗拒的呢?
“姐姐方才笑话朕几次都没得手,现已派禁军将浮屠四周围定,不许一个苍蝇飞进飞出,今日定要将你拿下!”说罢又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不停地又掐又挠,渐渐向腰间蹭去。
“陛下不可……”
5.纯金
我开始还想要止住他,可惜话没出口一半就被一双朱唇堵住了嘴,之前在我胸口摸来摸去的那只手早就按在肩头。这下浑身已酥了一半,只得听任他随意摆布。谁成想就在下一刻,大殿之中的暧昧与燥热被“啊!”地一声惨叫撕裂,那小淫贼将手从我裙下抽出,玉笋般的手指上留下道道鲜血淋漓的刮痕。
“你……腰间竟然藏有暗器。”皇帝被惊吓得浑身发抖。
“奴家贞操带上的倒刺儿伤到陛下了?”
我一开始还颇有些得意,但见他手上滴滴鲜血落在这莲台之上,突然心生怜悯,忍不住一把将那玉指抓过来放进嘴里就吮,而且越吮越用力,好像要从这几处伤口将他周身的血液全部吸过来一样。吓得皇帝惊慌失措,本就如润玉一般脸色又煞白了三分,拼着命将手抽了回去,身子又倒退了好几尺。
见那美少年一脸惊惶的模样,我不禁又多生出几分爱怜,便双手撑在莲台上追着他爬了过去。
“陛下还想要我吗?”我的目光迷离而又充满挑逗。
“姐、姐姐改日将裤裆里那铁物件摘了,朕赐你一副纯、纯金的……”说罢他连滚带爬就从后门逃了出去。
哼!就你那点道行还想来这套,早晚死在老娘手里。
我还在这一回合小胜的洋洋自得之中,突然那侍女跌跌撞撞地闯进大殿来就仓皇禀报:“不、不好了,时才太后突然晕倒,内侍监急传观音娘娘救驾!”
按说两位上殿生病,自有内医院照应。不过太后向来笃信佛法,一遇微恙便传在京诸比丘、比丘尼伴驾,为之念诵经文,以赎罪愆,诊治倒在其次。其实她哪里有什么病,无非是青年守寡,又值虎狼之年,所匮乏者无非男色而已。自她月初与皇帝驻跸永宁寺斋戒,只有这二字戒断不得。听说最近又有西域妖僧呈上诸般宝物,皆是房中猛药,估计日日享用,轮番召见面首又不知节制,恐怕此番要坏事了。
这一路正想着,我已被一班宫女、内侍簇拥着进入距离雀离浮屠不远处胡太后清修的精舍所在后殿中。这紧要关头竟寻不到她那淫棍儿子在一旁伺候,只见这位口吐绿沫、翻着白眼、脸色发紫的女圣人披头散发、赤身裸体,一头栽倒在榻上昏死过去,旁边几位男宠正精着身子忙着掐人中的掐人中,揉大腿的揉大腿,乱作一团,不知所措。
“今天她吃了什么没有?”我之前一贯看不上那些补药,此番倒想长长见识。
旁边一位面若傅粉、唇如漆朱、负责伺候太后饮食的少年哭哭啼啼地端起一碗熬炖的补品呈给我看:“不曾服用五食散,只吃了几口西域番僧亲手为太后敬制的海参瑶柱炖挽手就突然晕倒了。”
“莫不是被人下药了?”我接过那碗乍一眼看不出什么。
“奴婢不敢欺骗菩萨,”那少年继续哭啼道,“太后吩咐小的们每人先吃了一盅才进膳的。”
我用调羹在碗里拨弄两下,只见一大段被胡太后咬过一半的挽手正被夹在其他补品之间,上面竟然套着一枚比戒指还大几倍、镶着宝石、錾有经文的纯金箍子。
“太后见了这个才昏过去的?”
那少年只顾哭啼着点头不已。我低头用余光朝那几个面首光着的下身扫了一圈,就明白这金箍子绝非孤品。
“这挽手从哪里得来的?”为了避免尴尬我赶紧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这是用那位番僧所献产自西域的一副名贵驴鞭所制……”
6.现身
悟空蜷起身子正蹲在厨房双步梁靠着金柱一端的暗处,只望见寺中早已一片慌乱,各路人马如同没头苍蝇一般急出急入,又并无章法,心中暗自笑开了花。
原来自从他四处寻哪吒一同前去报仇不到,于是化作飞鸟独身潜入南海珞珈山中,将盘踞其中的观音、龙女、善财一伙乱棒打得稀烂,褪了她们的衣服一看原来是一伙狐妖,便将皮毛剥了缝作一身裘皮大氅,自己穿了流沙河畔打死那秃驴的袈裟变作番僧模样,将皮毛连同一木匣自称是密法精制的长生不老宝物一并献给太后。至于那纯金箍子本就与那驴鞭一处得来,太后若吃到时一见便知。
正独自嬉笑间,突然听得寺中的喊声有些异样,接着如同炸雷一般,一个声音被众人簇拥着往这边过来了,悟空忙竖起耳朵辨别起来。
“太后有令,捉拿妖僧!”接着就是大群契胡组成的禁军疾跑中皮靴击打地面以及铠甲剧烈振动清脆、带有回音的响声。
不好!悟空也不肯吃亏,一个筋斗从厨房中翻出,落地后发现四面早被兵甲围定,看看周围光景,一矮身便腾空而起。那群契胡更不手软,纷纷拈弓搭箭往估摸悟空跃起的方向射去,一阵梆子响后空中那一团裹着番僧的袈裟便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原地直直落了下来。禁军中一个汉人样貌、契胡装束的头领拔出剑上前拨开那团东西一看,里面竟空空如也。原来大圣使了个“障眼法”早飞在对面大殿脊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拍着膝盖一边讪笑起来。
众兵将吃了一惊,都问那头领道:“贺六浑,你见多识广,不知遇见这等妖僧该如何是好,还请带头拿个主意。”
那贺六浑朝大圣警告道:“那妖猴,你道这是什么所在?此乃大慈大悲观世音现世道场,当心一会儿太后、皇上请菩萨现了真身前来拿你!”
贺六浑不说则已,一提观音反倒令悟空笑得前仰后合:“那脓包观音以前害俺不浅,此番早已将她一伙儿的狐狸皮毛剥了做成裘衣,前日已然连同太后奸夫的那话儿一并献与淫妇,这会儿估计早已气死过去,哪里还能派什么菩萨来拿我?”
“妖猴休要张狂。”
只听得一句千里传音,也无声响,只震得在场连大圣并追杀的众人心中如进了老鼠的同瓷器店一般叮当作乱。接着头顶飘起两片祥云,两位白衣妇人正站在云头。左边一位法相庄严,美貌不失端正,头戴金叶纽,翠花铺盖住发髻,身穿素罗袍,手持一柄拂尘,脚踏三尺宽的莲花;右边一位身段妖娆,容颜多情,尖下巴,丹凤眼,柳叶眉,粉面桃腮,双手捧着一个羊脂玉净瓶。
悟空用火眼金睛一望:右边那位分明就是个狐狸精,一条尾巴正在裙下暗自摆动;只是左边那个上方有三花聚顶,从头到脚竟完全被一片金光笼罩着,饶是八卦炉里练就的本事也无法看透。这回怕不是遇到了真的观世音菩萨?
7.斗法
悟空正在犹豫间,突然见那观音扬起拂尘不知要施什么法术,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筋斗就翻出不知几百里之外。哪料那两个妇人并不肯放过,驾起云朵一路就赶了过来。罢罢罢,猴子下定决心落在山顶上,拿出架势打算一决雌雄;观音和侍女也按落云头,以手掩口在那里交头接耳并不挑战。
这心猿到底按捺不住性子,直接腾空跳到两个妇人上方,手擎铁棒来了一个“力劈华山”当头砸下。那侍女见状慌忙闪开,只剩下观音留在原处用拂尘轻轻一架,便连猴带棒弹出去四、五丈。不过这如意金箍棒毕竟是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镇河神铁,悟空看得出那观音只是勉强接住,神色已有一些慌张,便抖擞精神举棒再战。
不料此回合观音斗法不斗力,将一只手张开,掌心便射出无数金光,道道如同绣花针一般照得悟空睁不开眼。锋芒所至竟又化作无数细丝。悟空仗着身手敏捷一个“就地十八滚”就躲开了金光照射的方向,不想又被细丝缠住。刚要用力挣脱,却被紧紧捆在身上无法轻易撑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悟空突然有所醒悟,这招数不知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于是身子一缩化为一只飞虫,那无数细丝却也不曾将他粘住。
观音见细丝被悟空逃脱,慌忙和那侍女又驾上低云往山下的竹林里逃跑。悟空心里纳闷,她不是还有羊脂玉净瓶么,怎么不见施展就跑了?看来还须多加小心。想罢手擎铁棒一路就追了过去。
见悟空脚踏筋斗云在后面穷追不舍,观音和侍女略一使眼神放出一团烟雾,化成两道白光分别向不同方向逃去。悟空拔了一根猴毛变作分身教往右边去追那侍女,自己仍然紧紧跟住左边这路。
只见那竹林之中道路狭窄,竹笋丛生,悟空凭借身手敏捷眼看追上前面的白衣妇人,奋力一棒打去,可惜失之毫厘,只戳在她那白绫的裙子上。“撕拉”一声那妇人挣脱裙子往前面几株簇拥而生的翠竹缝隙间一跃而去,可惜胯部竟被卡住一时无法挣脱。悟空一挥铁棒将那白裙甩在旁边定睛看时,正在挣扎中的妇人光着的腚上赫然生了一条狐狸尾巴。
不好!原来这个不是观音,想必是方才那阵白烟之中她们二人已然互换了身位。悟空一怒之下举棒就要打,不料那狐妖后窍之中喷出一阵绿中带黄的烟雾,呛得悟空翻着跟头就出了竹林。刚一抬头时竟撞见观音正脚踏莲花手持净瓶停在头顶半空中。悟空正没主意时,那观音将手中净瓶口封着的莲花瓣摘了往下一倒,登时眼前一片汪洋铺天盖地而来,仿佛天河之水都从瓶口汹涌而出。
悟空还想翻个筋斗跳脱出去,谁知这是五湖四海之水,哪里逃得过?只好低头捻了避水咒任那无边的波涛拍打。好容易被一个大浪带出水面,竟瞥见前面一个妇人也在随波逐流,定睛一看那不正是观音吗?原来她是想乘乱借了水遁逃走!悟空见了分外眼红,乘着浪头腾空跃起举棒就打,那观音不曾防备就挨了这一棒,“嗷”的一声惨叫沉了下去,一直穿透水底在空中扑腾了几下,一个倒栽葱就跌往地面去了。
8.五行
悟空见得了手心中不免狂喜,哪肯轻易放过,便也穿透这天河水直奔下界而来,只见那观音被这一棒打得现了原形,白花花的一片翻滚着一头就扎进山脚下一座快塌了的茅草屋顶上。
悟空从云上一跳也落在茅屋上,才发现只露出下半截身子倒着插在茅屋顶上的竟然是一匹白马,用铁棒拨了几下已经没了动静,想必是摔在房梁上折断颈子而死。待近前细细查看时,发现竟然是一匹公马。
悟空心想,自己当年在西牛贺洲学艺时尝闻祖师提到天竺有所谓“马头观世音”之说,即观音原是公马驹成精所化,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又想起被自己打死那取经的贼秃,和观音一驴一马平时勾结着算计自己,原来都是一路货色,不觉得越想越气,便决心快意恩仇,好好收拾收拾她。
想罢大圣又生一计,把个金箍棒拿在手中吹一口气,变作一枚一丈有余的长铁钉,往那死马的粪门中用力戳去,扎穿了一直钉到了茅屋地面上,又从口中吹出一股火焰,将那铁钉反复烧得通红,不一会儿死马的尸体就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四溢,竟飘起一股异香来。悟空把一根毫毛变作匕首,心想可惜哪吒兄弟不在身边,也不曾与俺一道做成这件大事,否则如今正好一并等马肉熟了割取那臀上最肥的膘来吃。正琢磨着悟空忽然感觉四下里有些异样,竟好似当年八卦炉中被三味真火烧炼的光景,又堪比自己横空出世时东海边顽石迸裂的动静,一切都似曾相识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只是自己虽不曾唤来筋斗云却径直飞上了九霄云外。
话说孙猴子虽神通广大、会七十二般变化,但有些学问好似人情世故,如非亲身经历就没法从秘笈、口诀上习得。原来那茅草屋本是一座乡下的茅厕,草棚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下便是积了无数屎尿的一座大坑,屎尿之下又积着沤了许久的沼气。这粪坑一向有失清理,而沼气又最怕火烛,因此刚才放火烧了半天铁钉烤马肉的功夫就将沼气渐渐点燃了。这一燃不要紧,竟然将整个茅厕连同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土地一同炸上了天。
大圣虽然铜筋铁骨,皮毛却完全被烧焦了,这一炸威力虽不比铁扇公主的芭蕉扇、黄风怪的三味神风,仍将他抛到半空中,又似被一只擎天巨手揪回地面。悟空摔了个嘴啃泥,只见无数碎铁钉、木屑、飞溅的粪汁、被火点着了的碎骨肉渣和烧焦的泥土块如冰雹般漫天遍野落了下来,顷刻将自己盖在下面,那光景竟好似当年被如来一手压在五行山下般。悟空心里觉得好笑,一合计这漫天落下之物:金、木、水、火、土都齐全了,竟也算是个小五行山……不好!他正要挣扎着从碎屑堆中爬出,竟然浑身被死死压住不能动弹,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抬头一看只见观音和侍女正驾着云朵飘然落在一旁,悟空怒不可遏挣扎着骂道:“贱婆娘,竟敢设计算计俺,当心俺哪吒兄弟来了一枪一个便挑了你们!”
观音也不搭话,将早就从莲花座上摘下的六片花瓣拿在手中一吹,便纷纷飘在碎屑堆成的小丘之上,花瓣上写的正是“唵嘛尼叭咪吽”六字真言。
悟空连忙装模作样哀求道:“菩萨、菩萨,俺老孙斗你不过,今已彻底服了,还望你行个好,放俺出去,倘再有个取经人,俺好歹辛苦这一遭保他西去求个正果......”
9.血肉
不知又过去了多少个时辰,依旧是在“雀离浮屠”底座大殿中的七宝纯金莲台上,再次出定后的我自己擦了擦汗。那小皇帝有恁多后宫佳丽,不嫌弃我这动辄一身的汗臭和尿骚味,有事没事就来勾搭,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个什么。也许是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邪门歪道,说处女真身的经血可助他修炼长生之术,切!真到了那天不知你可招架得住?
唉,无论如何这次取经的事又失败了。胡太后不仅失去了她最宠爱的面首慧生和尚,更让她痛心的是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西天房中延寿密法依旧遥遥无期,近日更是三番五次催促重新安排取经人上路,这可把我给难倒了。
有一样东西其实从来没拿给她看过,我把手腕上的天竺小叶紫檀木念珠摘下来在手中捋了捋,只有这十枚珠子全部变成血色取经才能成功。其中最后一枚是留给能成正果那位的,待他到得灵山脚下凌云渡口,自有南无宝幢光王佛接引过河时会帮他褪去肉身,而之前这九位都将与佛法无缘。
当初我得到这珠子时已经有六颗变红,只是最近不知为何连续又变了两颗。流沙河畔被猴子打死的慧生算一个,那另一个到底是谁呢?难道这世上还有别人在安排去西天取经?我总得打探清楚再做计较。眼下就算再打发人上路也注定没有希望,更何况那猴子顽劣粗鄙不服管束,起码还得再用五行山镇他些年月才堪使用。唉,这出戏到底得演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娘娘,”那狐狸望见大殿中没有旁人,过来悄悄耳语道,“事情成了,我刚才又算了一遍,份量已足,只差最后那样东西。”
“这么快?”我听了颇有些诧异。
铸造九转八卦炼丹炉除了需赤金四万八千斤之外,还得有用来镶嵌象征罗天星辰的七宝若干。好在皇室赏赐不断,每天国戚、贵族乃至民间巨贾也都贡献无数,这才半年就已经齐备,果然利用大魏皇室的名头聚敛财宝比起在人间靠抢掠行骗搜刮便利多了。至于最后那样东西,依旧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只需我亲自出面,自然手到擒来。
“启禀观音娘娘,皇上今日又颁了赏赐,奴婢等不敢仰望圣容,就在下面把宝物奉上。”
几个内监一脸谄媚地跪着奉上盖有丝帕的朱漆托盘。按礼制太后、皇上赏赐时皆当跪拜迎受,可我偏不,一看见那被丝帕盖住物件的形状我心里就明白了九分。他答应过要赐我一副纯金的,没想到说来就来了。也罢,此番就去会你一会,这可是你自找的。
“尔等下去回禀陛下,灌顶仪式所需宝物皆已齐备,待到良辰吉日,还请陛下预先斋戒沐浴,屏退一切闲杂人等,贫僧自会为他操持。”
那伙内监得了我让狐妖回赐给他们的散碎金银便千恩万谢退了下去。
皇帝真的准备好了吗?我相信是的。虽说年纪不大,但长年的宫廷教育让他早就熟读经卷,通晓汉地、鲜卑和西域各种语言,自然明白所谓“灌顶”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要是还在他甫一成年之时立刻进行就更妙了,当然现在也不晚,只要经过这般仪式,连他母后梦寐以求的西方密法也一并学会了去。
可惜有一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搞反了,而那将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修炼九转金丹所需最后一项宝物不是普通的朱砂,而是统治这物广人稠、多灾多难东土人皇的血肉,如果不是他主动勾搭我,还真不好下手呢。至于他赐给我那副纯金的,早就捏扁了扔在财宝堆里——我根本用不着那个。
10.秘器
那天我摘去束发的金叶纽、盖头的翠花铺,沐浴后将及腰的黑发梳在一边,一身白衣独自走进那少年天子的后宫,好似后妃应诏侍寝的装束。我承认,这多少给那小淫贼制造出一种香艳缥缈的虚幻景象。好在后来没让他受多大罪,等后半夜内监、宫女们听到这一宿殿内的哭叫声已平息下去许久才壮着胆子点起蜡烛进来伺候时,我已将那肉串吃剩下一半,顷刻间中宫和太后殿内内外外都只剩下一片鬼哭狼嚎。
“皇上驾崩啦!”接着又是无数宫人和禁军没头苍蝇一般进进出出,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我允许后妃们——现在应该说是那群年轻的寡妇们进来收拾吃剩的残尸,如果她们愿意随我修行的话,本可以把剩下的也分给她们享用,尤其是这里还有她们一贯最受用的部分,只可惜这些俗人没有那份道行罢了。
胡太后这次居然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只带少量随从单独与我在殿后对峙。其实我并没有想逃跑,只是不忍看她见自己儿子丧命时候的悲痛。不过看来我确实低估了当初她年纪轻轻时就临朝称制、平定“大乘之乱”、击败梁人北伐、收硖石、并弘化、实现“天地平成、四海宁乂”这一路练就的魄力。
当我见她身穿那件孙猴子假扮番僧时献上的狐狸裘皮大氅出现在面前时,就已经预感到某种难测深浅的异样。晦暗不明中为防万一我念动口诀,驾起云朵飞在半空,想要暂避这莫名的锋芒,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不知什么东西被胡太后抛将上来。本能中我把衣袖一甩想要将其挡下,竟不料这是一件不曾见识过的宝物,顷刻间分作一串金圈将我从脖颈到脚踝箍住,“咣当”一声便摔在地上。
惊慌间我奋力挣扎,却不料越箍越紧。胡太后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金圈竟将全身勒得肿胀酸麻,疼得我满地打滚。
太后念罢一段,停下来道:“没想到吧?那番僧所呈之秘器并非一无是处,除了一套十个金箍之外还配有一段咒语,专门降妖擒魔,不料你的道行也不过如此,想是以前错看你了。”
这时那位名叫贺六浑的头领方才带着一队契胡禁军赶到,见太后已经将我擒了,慌忙纷纷下拜。
“太后神通广大,卑职等救驾来迟,还请圣人治罪。”
太后也不追究,淡淡地说道:“将这谋害皇上的妖妇押下去,不等天亮就送到市曹砍了示众。”
11.幻梦
正午十分,神都洛阳西侧金墉城外的广场中央竖起一根三丈高的立柱,柱子上悬挂着金叶纽束发、翠花铺盖头、僭称观音的妖妇人头——其实那属于昨夜刚刚做了寡妇还没来得及乘乱夺取权力的皇后。
皇后其实是胡太后的远房侄女,但和她手段一样了得。如果不趁这个混乱的机会除掉,她迟早会威胁太后的权势和地位,因为除了更加年轻貌美之外,太后有的她也都有。当然真正迫使太后痛下杀手的原因,其实是皇后与皇帝正在密谋勾结契胡入朝夺取权力,好在贺六浑出首供出了计划。
皇帝的意外驾崩令朝野议论纷纷,由于宫闱之内情形不明,那小淫贼的死法一下子就流传出好几种。最让人关注的自然是虚位以待的帝号,有资格入主的远近皇亲至少有几十人,但胡太后再次力排众议,立皇帝所生的幼女即位。他哪里来的幼女?难道真去抱一个女孩儿来充数?最后还是得由我来演这出戏。虽然年龄完全对不上,不过由于君主从来不轻易以圣容示人,所以一切都由太后负责在前面挡着充门面,反正这朝政也一直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小妖物,朕怎么舍得杀你?爱怜还来不及呢。”那淫妇一边在身后亲自帮我梳起高高的惊鸿髻,一边轻轻爱抚着我的腰身,“这公主的妆容还是太过淡薄,等有一天你能以九五之尊示人再重新打理。”
是啊,以后不能再扮作观音了,可我原先的计划该怎么继续下去呢?
其实这整个过程中有一个危险的漏洞,我甚至一度以为即将败露了。当我在昏迷中被秘密押入内宫暗室清洗身体后,苏醒过来才知道衣物全部被更换过了。好在惊喜地发现一旁帮我梳洗打理的侍女竟是我那贴身的狐妖,见我有些不知所措才咬着耳朵告知这一切都是她在代为掩盖,只要继续听从太后的旨意演下去即可。到这时我才明白过去对那狐狸所有的轻蔑都只是误解,她的本领恐怕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虽然无法接受百官朝拜,但每日陪同太后连同她那一班面首宴饮却是不可少的。当然我仍旧只存在于重重纱帐保护之下,由唯一的侍女负责传递饮食并关白旨意,那群淫魔酒醉之后趁着太后昏睡时徘徊于象征君臣界限的幔帷之前,试图一瞥这传说中“元姑娘”惊为天人的少女容颜。当然动用法力将他们逼退本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我久久也不曾造次只为不坏了大局。
夜宴散尽之后只得和侍女暗中潜回“雀离浮屠”底座大殿后间的浴室,打算洗去这一天沾染的恶浊。我依靠着侍女的大腿睡下,毕竟凡间的荤酒才是唯一能令我不能自制的迷药。靠着她的身体总算在幻梦中游荡着回到这一切的起点,那是一个同样醉酒后颠倒迷离的夜晚。
12.欲念
天庭的酒宴和人间同样鄙俗不堪,也从来少不了身份和品阶带来的歧视。我因脚踏风火轮,善于疾行奔走,所以被玉帝安排在举行各种醮坛和庆典仪式期间负责巡游、传令于三十六重天之间,实际上就是被禁止上殿参与活动,只能事后分享一些残酒冷炙。不过我对这些从来不以为意,只因这种场合大多数神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瑶池或者奉天殿上,而伴舞后退下歇息的嫦娥仙子就无人问津了。
此时的广寒宫后庭,月桂花瓣顺着流水、瀑布汇聚到一起的清幽池塘既是嫦娥沐浴的私所,又是我每次巡天必定到访的秘境。其实我也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只是倒头躺在池塘边的璇阶之上以消残醉,听凭赤着身躯、坐在一旁的姐姐用纤手替我梳洗发髻。可即便如是单纯的欲求也有一天终于被无情地打碎了。
震怒之下玉帝传令将淫妇斩首,在父亲再三求情才下留得性命的我被废去功力打入凡间,不得返回天庭。好在曾经用莲藕、荷叶、荷花将我复活过一次的祖师再次偷偷传授了一些简单的法术,但完全恢复仍需长期的修炼和宝物加持。
四处游荡、无所事事的我有一天偶遇本应保取经人西去、却被他师父慧生和尚打骂而一气之下私自出走的悟空大哥。忿忿不平之下他约我一同去南海将传授“紧箍咒”并诓骗他去西天取经的观音一伙除掉,以解心头之恨。可他哪里知道我早已被天庭除籍,此时已没了当初的法力和威风,只得用言语搪塞一番并劝他权且隐忍一时,待有了闲空再做计较。无奈之下悟空硬着头皮重新加入那场毫无盼头的西去之旅,而希望在人间沾染一些烟火喜气的我却误打误撞来到了神都洛阳。
这里虽不比天庭的玉阶云阙、璇霄丹台和天河幻境,但一样有巍峨的九重宫阙,伊、洛之水盘桓其间。这一切不免营造出一种已然返回天界、恢复身份的意境,令我流连忘返,全然不顾祖师的训诫和之前希望消除罪孽的夙愿。
仿自迦腻色伽王故事并耗费天下财赋、历经十年之久才完全竣工的九重“雀离浮屠”附近人头攒动、车马云集,多是前来瞻仰的皇亲国戚、富商巨贾。当然绝大多数人只有缘在外面看看罢了,因为传说浮屠大殿中竟然供养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现世真身,而能够出入其中一堵真颜的只有太后、皇帝两位上殿而已。
他们传说中的观世音菩萨真身莫不就是一直陷害悟空大哥的那个恶妇?可惜,早知这样当初就约他同游洛阳刚好一起报了大仇。不行,没有恢复功力的我又怎么打得过她呢?其实这样也好,先偷着溜进去打探虚实,若没机会得手时方去寻悟空大哥再做定夺。
谋划已定,我凭借勉强记得的“地遁之术”深夜潜入其中,只见浮屠大殿的后庭中雾气缭绕,一洼清泉仿佛天造地设般从凹成浴池的地底涌出,恰好似那晚广寒宫中的景象。观音、侍女的衣袖配饰被脱了一地,插着杨柳的羊脂玉净瓶也歪斜着丢在一旁。池水中一个身材丰盈、仪态端庄的高大美貌妇人只露出肩膀和头颈、正在顾影自怜,想必那就是观音本尊了;身边一个娇小妖娆、粉面桃腮的年少女子正在身后替她梳理长发。
此时驱使着我的就只剩下欲念了,全然不再记得什么祖师的教诲、悟空大哥的委屈还有恢复法力、重返天庭的愿望。
13.夺宝
当初被打下凡间之时我的法宝、兵刃全被收了去,只得事先从守卫寺院的兵士那里偷了一柄趁手的红缨枪,身上贴了一幅祖师留给我的隐身符咒,蹑手蹑脚地溜达到浴池不远的地方,先将那净瓶偷在怀里。谁料这物件颇有些分量,慌乱中“铛啷啷”一声竟碰响了铁质的枪尖。
这一响首先惊动了观音身后狐狸脸的侍女,她竟然一眼就看出隐身之中我所在的方位,跟那观音在水中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观音也不动怒,突然从水中射出无数丝线就要将我缚住。不知那暗器为何物,这回却难不倒我,虽说已经没了法宝,但由于我当初曾被祖师用莲藕复活,因此手掌心可以放出无数藕丝,正好与观音的丝线针尖对麦芒缠斗在一起。
两边相持不下,我只得且战且退,那观音也被丝线拖着从水中走出。我定睛一看,原来“她”竟然生得一个男儿身,下身壮如公马,臊得我满脸羞红。之前天竺有传闻说观音乃公马驹所化,看来果然不假。眼见力道远不如他,我连忙自己断了藕丝转身就逃。那观音那肯放过,一路追杀过来,急中生智时我只得“死马当活马医”用偷来的净瓶口对着他比划一番,谁料观音见了竟然大惊失色,转身落荒而逃。
我见机不可失擎住瓶口,对他喊道:“你可是南海来的观世音菩萨吗?”
“啊?”观音慌乱中回头应了一声,没想到顷刻间就化作一缕青烟被净瓶吸了进去。我赶忙从自己的莲花裙上撕下一瓣将瓶口塞住,心想这回你可跑不了了。
收了观音后我又要去拿那侍女,结果竟被她用花言巧语哄骗着从此继续变化作观音模样。其实我并非全然被那狐狸迷了心窍,这里面确实有些好处:祖师曾言我需用四万三千斤赤金打造七宝炼丹炉,按照他的方子修炼金丹,和以人皇血肉才得恢复仙体;倘若不济就只有一死,待魂魄上了封神台,再由太上老君重新安排列入仙班。这些宝物凡间自然是不易得的,除非凭借观音的身份靠皇家供养才有机会。
祖师知我意外成了此事,便暗中飞来洛阳反复劝我。既然当初只因一个“色”字被天庭除名,若要回去光靠修炼还不够,最好利用这个机会阉干净了,以后倘得机会返回仙界也算显示决心。可不知怎的我死活不肯依他,祖师长叹一口气,只得抛下一句“看来你就是尘缘未了,早晚当有一劫”;他又见那侍女十分的妖娆,只得就地胡乱取些材料,有熟铁的枪尖、幔帐上取下的丝线、还有包裹如意柄的皮革,用法术化成一副贞操带将我下身封住。
这之后的事就是一连半年多在“雀离浮屠”大殿莲台之上的修炼,至于胡太后派遣慧生和尚西去取经则是在那之前又半年的事情了。
14.变乱
悟空扮作番僧突然出现、赤金、珠宝出乎意料备齐,以及吞吃皇帝血肉带来的骚乱把过去的计划全部搅乱了。这一夜醉酒后我继续绝望地扮演着“元姑娘”,在侍女的伺候下倒在浮屠大殿后间浴池台阶上。我的脸紧紧靠着她的大腿,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广寒宫池塘边的那夜,当初虽不曾饮过多少酒,却被月宫中点燃的桂香薰得有几分醉意了。陶醉之中的我当时可能将脸侧了过去,用舌头在她的屁股上舔了几下,而这被值夜的雕鸮看见后就成了俩人通奸的罪证。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能回到当时的光景,唉,我一边想着也把脸侧过去依着当时的心境全都照做了。狐狸尾巴轻柔地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吸引着我的鼻子试图紧紧跟随那毛茸茸的骚动以及气味。真希望一切就这样永远继续下去,哪怕再也回不到过去也行,想着想着就沉入了梦乡。
当我苏醒时依然平躺在清池边的玉阶上,只是身体感到异常沉重就像被钉在地上一般。想要挪动一下有些僵硬的下半身,却好像被完全锁住了。我试着睁开眼睛看看都发生了什么,只见侍女的一双眼睛正从上往下与我四目相对:她正骑着我的胯部,而之前被少年皇帝深恶痛疾的那副“铁物件”早被剪开丢到了一边。
“小哥哥,总算不枉费我这半年的心思,你把我的白马用瓶子装走了,总得赔我点儿什么吧?”那狐狸调皮地用指尖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如今你也做了‘人皇’,所有配料都已经齐备,就差你的精气这一味了,这会儿就让我都受用了吧?”
她的身体开始前后抽动,我挣扎着把脸侧过去,能看到我的腰部之上她滚圆的屁股侧面狐狸尾巴忽左忽右地扫动着。不行!不能就这么让她占有我自从莲藕化身以来的清白,这将意味着好不容易积累的修为和法力完全丧失。
“你还在想着自己的什么贞操是吧?”狐妖本就粉嫩的脸蛋上又平添了几分喜悦,她那魅惑的双眸在我眼前游动移着,“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一个男人修炼上千年还是处子之身没什么可骄傲的,那本就是无能的表现!”
她躯体的抽动开始剧烈起来,我还在试图用什么办法挣扎着,这才意识到其实手脚都已经被麻绳绑住了。只见她突然张开嘴,上下两对突出的犬齿恶狠狠地咬下来,分别钉入了我的上下嘴唇,接着一条长舌伸出来直接贯入喉咙深处。我除了无助地睁大瞳孔什么也不能做,连叫都叫不出来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将如同汁液一般完全被她吸进去了,大约从那之后不久就昏死过去了。
再次唤醒我的却不是温情的爱抚,而是蜂拥而至的鸣镝声。狐妖正在一旁梳妆,但见无数契胡兵士撞开了浮屠大殿的前门,不由分说就乱箭射来。她没有自卫的兵刃,但纵身一跳就踏在空中,仿佛脚下踩着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带头的契胡将领下令兵士摆成一排一起放箭,她灵巧地在空中不同的地方踏来踏去,仿佛步步生莲,竟然轻易地全部躲过去了。
这时另一名头领也带着一队兵士冲进来,我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贺六浑。
“阿六敦!”贺六浑向刚才的头领喊道,“咱们两队人马交叉放箭。”
于是契胡们分列成垂直的两队,将狐妖的位置夹在中间,我想她饶是灵巧此番恐怕也在劫难逃。谁料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体将裙子掀起露出屁股来。契胡们目瞪口呆地争相观看时,那裙下霎时喷出一股黄绿色的浓烟,兵将们被呛得纷纷后退,而狐妖也从此趁乱消失了。
15.河阴
我被捆绑着丢弃在黄河边陶渚附近的岸上,可以勉强看见下边滚滚向东的黄水。不出意外的是同样赤身裸体被捆绑着趴在一旁的胡太后。
我几乎从没有见过她曾以这个样子示人,丰腴饱满的躯体犹如即将被屠宰的母猪一般在泥土中扭曲着。她的脸侧过来对着我,嘴巴就像搁浅的鱼儿般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于是不顾细小砂砾擦伤皮肤而竭力扭动着身躯向她挪去。
“呸!蠢货,”我这才明白她刚才是在积聚唾液,“男扮女装……得了朕那么多财宝,也不曾侍寝过一次,当初要是能和你混在一搭,这一切朕都可以不要,现在你满意了吧?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因被狐妖吸去了精气,此刻再没有半点法力,彻底变成了凡胎肉体,既不能自己逃脱,也无法救她活命。正无可奈何之际,一个精致的皮靴踏在了她的屁股上晃了晃,仿佛在享受那具丰满肉身带来的快感。皮靴的主人是一名皮肤白皙、仪容甚伟的契胡将领,胡太后和他用契胡语激烈地互相咒骂了几句后,那皮靴开始失去教养和耐心,在她的躯体上反复地狠踢了几脚,那身雪白沾满泥土的肥肉就被踢下了河岸的悬崖。
我奋力挣扎着也向岸边挪去,想要看到她坠落下去的全过程,因为不一会我大概也会有这个经历。确实如同我想象的,被缚的母猪翻滚着跌落下去,在河中溅起了巨大水花,只是再没看见她浮起的身影。接着我也被狠狠踢了一脚,那契胡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我赤裸的身体。
“贺六浑!”他唤来自己的属下,两人交谈了几句,听不懂说了什么,不过最终目光还是移回到了我的下身,用并不熟练的汉话念叨着,“你也陪她一起去吧!”
坠落的过程完全超乎之前的想象,全身的体液一齐涌上头顶,接着又变得冰凉全部流回了双脚。我还以为能够有机会看见河水中漂流的尸体,但眼前只有天旋地转和最后那“嘭!”的一声巨响。
我当时唯一的念头是:这跟被从天庭抛下界去投胎的动静完全是两回事。
16.谜团
整整十年过去了。
我大概是几天后随波逐流漂到了黄河往下游几百里邺城附近河滩水浅处,被大总持寺的出家人救回寺里。那天被抛进河的两千余人中如此幸运的可能不过数人而已,而无处可去的我只得接受剃度,蛰伏下来。
当然谁都想象不到我曾经扮演“七佛之师”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达半年之久,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女帝“元姑娘”也不过是一个虚构的幌子,师父们只当我是罹难的皇族或者富家子弟。当然诵经念佛、参禅悟道这些小事难不倒我,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邺城附近的人们都知道寺里来了一位男身女相、法号“俱伐罗”、德行高深的智者。
不过我却从来不参加任何法会,也不接受达官贵人讲经的邀请。十年的禅定都只在复盘几件事:
那位出现在不同场合、若隐若现的观世音菩萨到底是谁?为何那么多人扮作她的身份、样貌,却一个个被残酷的事实揭穿了?
悟空大哥诛杀慧生和尚后紫檀为了变红了两珠?还有谁在西天路上不幸丧命,而从那之后又为何手串再没变化过?
当初被玉帝下令处决的嫦娥姐姐可曾和我一同下界转生?为何当初与我两情相悦,如今却又不肯重叙前缘?
之前所有返回天庭的努力尝试都已失败,难道真的如同祖师当初预言,只有一死以求重生?
直到有一天传来消息,丞相前日亲逢观世音菩萨现世,她当场降下法旨要求再派取经人前往西天,如此便可庇佑超度东土众生、并保大魏江山永固。丞相已经下诏寻求大德高僧,为还此大愿尽快启程前往西天取经,而人称“邺都名蓝之首”的大总持寺便推举了我。
如果这一切谜团都需要合理的解释,那似乎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为了验证这件事,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使命。
17.重生
当丞相为此从常驻的晋阳亲自赶到傀儡皇室居住的邺都、并当众向我颁赐《通关文牒》以及法器、袈裟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当初的贺六浑。
当然他也必定认出了我,因为从追杀悟空、奉太后密诏拿我、用皇后顶替妖妇处斩到最后将我从浮屠大殿中绑到河边并踢进水里的都是他,他每一件事都亲自经手过。从老练、事故的眼神中可以读得出他对我毫无怀疑,那并非一无所知,而是说在他看来确实也只有像我这种经历复杂、曾经拥有过一切又全部失去过的人才适合执行这项任务。
不过我的行程没有按照观音给定的剧本进展,譬如没有去五行山下将悟空大哥解救出来,因为自从设计将他镇在那里时我就明白,在九个珠子全部变红之前没必要把他放出来受罪。
当一切又回到流沙河畔,没有脚力、孤身一人的我坐在河边的岩石上打坐,等待那一刻出现。终于,天上祥云瑞霭环绕之中,那菩萨脚踏莲台,手持净瓶,按落云头降在一旁。
“你既奉命去西天取经,为何孤身一人也没带个徒弟?”她手掐兰花指着我问道。
“没用的,”我稽首后站起身来道,“我一生罪孽深重,又被夺了贞操,此去西天定然不能求得正果。”
观音听闻此言有些愕然:“难道你就不想一路经历苦难消除业障,赎去一身的罪孽?”
“该经历的苦难已经到头了,”我把紫檀手串解下来放在手中呈给她看,“这珠子已经变红了八颗,还需一颗才能助最后的取经人成功,而我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为赌上自己的性命就有用了?”菩萨颇有些得意地掩口笑道,“你只知其一,其实水怪每吃掉一个取经人,就攒下一颗髑髅;眼下珠子虽已变红了八颗,水怪串起来的髑髅却只有七个,还有一条性命并不在此。”
我伸手将手串还给她,这个东西我已经用不着了,不过有一句必须当面说明。
“我已经想明白了,那条性命就在压着猴子的五行山。”
观音接了手串听闻此言不免吃了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搞错了,”我低眉双手合十道,“慧生和尚并非取经人的首选,那白马精本该上路西去,只是你贪恋他的美貌,所以将他扮作观音留在身边,直到我出现用瓶子将他收了。因此悟空将他除去后珠子又变了一颗,水怪却没能吃到马肉。”
观音大吃一惊,腾空而起停在十丈之外的高处,现出狐妖的本相。
“你既已经看穿了,为什么还要枉费这些工夫,一路走到流沙河来?”
“因为还有一件事,”我对她拜了再拜,“当初你被天庭处斩确是我一人过错,只因家父求情故而只放我全身下界。我知你为此记恨于我,故而设计夺我贞操,让我无法修成正果、再回天庭,因此特意到此会你,希望有所补偿。”
那妖妇听了眼圈泛红,噙着泪珠,摇摇头颇有感慨。
“不想你还记得这些,若还念及旧情,可愿随我回南海居住,从此双修双宿,不再净想着回到那丧尽人伦、黑白颠倒的天庭去?”
我将衣物脱光,袈裟、僧帽和行李丢在一旁,以示全无牵挂。
“我已经说过,取经之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也再无取经人。”
狐妖听了满心欢喜,伸手做法将我拉上云来,念动口诀转身就要一起飞走。我突然跪在莲花台前,请她稍等片刻。
“你还有什么别的俗事未了?”她颇有些不解道。
我瞅准时机,突然一头钻进她的罗裙之中,往上寻到她腚上的狐狸尾巴,一口就死死咬住了尾巴根处——这是据我所知她的唯一弱点。
“哎呀,小哥哥,怎么恁地调皮,在这里就戏耍起来。”那妇人疼得钻心,却又满心欢喜地娇嗔道。
“祖师早就知我必有此一劫,”我咬着她的尾巴含糊地挤出这些字,“倘若修炼不济就只有一死,待上了封禅台再寻出路。那水怪只攒了七颗髑髅,再加上你我正好助百年之后的取经人成功!”
狐妖还想挣扎,我早从脚下的莲花台上撕下几瓣塞进她的后窍之中,让她施展不得法术。两人撕扯、挣扎中失了重心,便一起跌落莲台,径往那滚滚流沙河水中坠了下来。
“我一心救你,你竟敢骗我......”那狐狸悔恨地说道。
我的双眼全都湿润了:“嫦娥姐姐,随我一起回去吧!”
这一幕我早在黄河边就已经历过一次,天旋地转中四肢血脉喷张,却分不清哪里是黄水、哪里是青天,只见骇浪之下,突然冒出一个丈余大口,漆黑不能见底,一口就将我俩吞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