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90后
80后90后
我一直以为人是慢慢变老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变老的。
爱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
北京诗人尹丽川说:北京一下雪,就变成北平了。大雪终于来了,它覆盖了整个北京城,覆盖了那些日渐丑陋的房屋街道,也覆盖了世纪末愈演愈烈的残酷现实。
后海上面情侣在雪上漫步,大爷在凿冰冬泳。我坐在湖边上的石椅上,远处树林里传过来悠悠的京胡声。那声音带着百年来的抑扬顿挫,在灰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曲线。它提醒着我,在这个城市的深处,藏着某种和我心意想通的能量。它从千里之外把我吸引到这里,它会陪我度过这个冬天,直到大地回春,河开雁来。
大地回春,河开雁来。
我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做该做的事情,只为了赶一场葬礼。
其实我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来,虽然知道自己最近太过神经质,但我知道我要来。
提前赴约已经成为了我改不掉的习惯,我习惯性的宁愿自己等别人,也不想别人等我,于是我在火车站等了快一个小时,武汉的天气就是这么任性,我感觉我要被冻化了。等到姐姐出来,我还是很开心的。
十个小时前,白天从来不睡觉的我眼皮打架撑不住,躺在床上醒不过来,完全处于昏死状态,然后一向不会响的电话也突然间闹腾起来,我滑过接听按钮,哼了两声,装作很清醒的样子,那边熟悉的声音跟我说,还记不记得那次和我吃过饭的高高大大的男孩?我一脸懵逼,不知道啊!……
等到挂了电话之后,我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然后十个小时后,我出现在了这里。
80后的世界,几年下来有人更加消瘦,有人开始发福微胖,我看着他们一群高中好友在饭桌上,各种飙烟飙酒飙脏话,谁谁谁当初是痞子王,谁谁谁当初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传纸条,谁谁谁当初语文考了多少分,谁谁谁当初和班主任对着干,现在,谁谁谁成为了一对儿但大家都不知道,谁谁谁结婚没叫谁谁谁,谁谁谁念叨了某个女孩多少年了现在还不肯忘记,谁谁谁酒量不行……大家笑着叫着,喝着闹着,大概因为这都是他们久违的时光吧……烟酒味,饭香味,还有人情味,让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在一堆陌生人当中不觉拘束,也不觉是局外人。原来,还是会有那样一群人像我一样,很念旧,即使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们也还记得那么清楚。
只是大家都习惯性从来不说。
而又会有多少年后,我也会坐在同学之间,也会和大家闹腾,被大家起哄,会说谁谁谁有多奇葩,做的事情醉倒多少人,谁谁谁又偷偷的爱谁爱的不动声色,谁谁谁喜欢作死作的要死要活,谁谁谁一起逃课,一起天南地北的闲扯,谁谁谁在一起做过多少事情,又没来得及做多少事情……
只能说世事太过无常吧,语言在这个时候真是太尼玛无力。突然也觉得应该要把每一天都当作世界末日来过,要早点把想做的事情想说的话都去做去说,可是一想到自己想去做的事,想去说的话,我就怂了,因为我心里总有种侥幸——明天怎么会是世界末日呢。
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在。
然后我就很发神经的和我为数不多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发了消息,就只想告诉他们一切安好。
今天的最后。
我被L大哥告知有个很好的朋友要走了,要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朋友的所有信息会被删除,人们不再需要它,关注它,而我寄存在它身上整个冬季所发生的故事,都没有了。
我心里莫名的很难过,难过的说不出话。
说不清楚,虽然它不是我的,大概是自己真的有去认认真真的对待它,为了它认认真真的花费心思,认认真真一路相伴吧。
虽然L大哥说,他会让那个朋友再重新回来。
但是就算回来,也不是原来的它吧?还是我太执拗,这样想不开?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身边姐姐问我怎么了,我没有说话,我怕我一出声,她就能察觉到我咽喉的哽咽。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才不得不承认,人还是要往前走往前看的。大雪融化了,夏天要来了,那个时候做的红色象牙白指甲掉光了,那个记录着一切的它要走了,一切痕迹真的一点都没有了,而我,除了不停地说,会越来越好,我其实什么也干不了。
记着也好,忘掉也罢,有一个一直都在的人或事物,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