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妈妈抗癌】十二、逃跑的“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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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妈妈被检查出了卵巢癌。当时的我茫然无措，只会一遍遍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关键词，期待找到一丝希望。在不安和焦灼中度过了两个月后，2018年3月，我决定开始写这份记录。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写任何东西发布到网上。可就是在写这些的过程中，我的情绪得到了纾解，连勇气也在不知不觉中生了出来。正是它们陪伴着我熬过了在医院中一个个寒冷的夜晚，给予我陪伴妈妈走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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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验血的那天早上，都如同高考放榜，每个人捧着一台手机不停地刷刷刷，等待着9点以后的验血成绩，啊，不，验血结果。
通常他们的对话会是这样的。
“哎，出来了，出来了。”
“啊，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哟，5.9，可以出院啦，你呢？”
“我正刷着呢，看看……哎，只有3.3，又不能出院啦。”
很遗憾的是，妈妈这次的成绩依旧不理想。白细胞已经跌到了2点多，中粒细胞也才1.64，看这趋势，可能还会继续往下掉。医生为了防止她在接下来的几天白细胞掉得更低，果断决定要开始打升白。
昨天还高兴地和我计划着今天要收拾出院的妈妈，立刻如同霜打的茄子。她默默地靠在床上，看着同她一天打化疗的阿姨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已经可以回家了，而她还得继续在这个地方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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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样的情况每次都在发生。医生的解释是，妈妈的体质太差了，每次化疗白细胞都掉得很厉害，必须留院多观察几天，稍有不慎又会发烧感染，那个时候再治疗就非常麻烦了。
于是，每次和妈妈同一批进来的病友们总是能在打完化疗以后迅速拿到合格的验血成绩单，愉快地出院。而妈妈却几乎次次卡在血液指标上，迟迟无法得到医生的放行令，不断地压缩着她本就已经非常短暂的悠闲时光。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格外地焦虑，但是她不会说出来，只是会用一个行动来表达她的抗议——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怎么待都不舒服的妈妈终于开口了：“我们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她不是在同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大部分时候，妈妈都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她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不管我是撒泼卖萌还是分析利害关系，亦或是用医生的权威来镇压，这些通通都不管用。我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拖着步子跟着他们回了家，满脑子只浮现出两个字——逃学。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妈妈都算得上是医院里的“好学生”。配合治疗，吃药准时，医生说不可以的她绝对不做，唯独每次回家这件事，她屡屡破坏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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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由地让我想起了学生时代的自己。作为一个“乖乖女”，我从未逃过学，更加没有体会过逃学的感觉。我能想到的自己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初中的时候跟着一帮朋友大晚上去爬学校的后山，十来个人在校外的一片治安不太好的小区里游荡，仿佛那就是勇气的象征。
可矛盾的是，我打心里不认可这个“乖学生”的标签。
小学的时候，老师要求我们每天早起读半个小时的课文，我每次都睡懒觉起不来，然后等到要出发去学校了，才掏出语文课本上演一出“苦肉计”让妈妈帮我签字作伪证，一起瞒天过海。
同样也是小学的时候，我们需要每周提交两篇精美的读书笔记，还得自己手工画插图。写字我在行，一篇笔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画画可就难倒我了，不过却难不倒妈妈。于是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成功地说服了妈妈成为我的枪手，而通过我们俩合力完成的读书笔记，还屡屡被老师评为优秀在班上展览。
后来面临小学升学，学业压力徒增，每天晚上作业写到12点也完成不了，常常是一边哭一边写作业。这个时候，妈妈往往会一边安慰我，一边“痛批”老师狠心，让我幼小的心灵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再后来上了初中，我又迷上了漫画，接着又是动画，一看就是整个青春期，脑子里每天转着的都是那些中二的想法。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看春晚只有我蹲在电脑前一晚上看了8集《犬夜叉》，气得我爸直跳脚，最后也被我妈拦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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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现在的教育理念来说，妈妈显然是在溺爱我。
从家庭教育的角度出发，家长们如果太过娇惯自己的孩子，对于孩子的成长往往是不利的。我也曾经接触过特别刁蛮的孩子，会为了满足一个小小的私欲撒泼打滚，甚至躺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寻死觅活。
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我并没有如同教育界所担忧的那样成为社会败类，所以我觉得或许妈妈的教育也有她的道理。
早些年，我和我哥常常会被亲戚当做教育失败的典范，被他们批评为没用的人。那时候的我还很稚嫩，对于别人的批评照单全收，以至于好多年都抬不起头来，真的认可了自己是个失败品。
可现在，回头再看看今天的自己，在家庭遭遇接连打击，顶着重重压力一步步走来，每一天我都会为昨天能坚持下来的自己而骄傲。这一刻我才明白，当初妈妈的教育在我心中埋下了多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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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的教育越发的畸形了。父母们都很焦虑，他们急着让小朋友们学习这个，学习那个，用一切知识和技能武装孩子，可是却唯独忘了填满他们的内心。中空的内心让孩子无法抵御一点点风险，还未长齐羽翼前，就在巨浪下夭折了。
他们不是宠物，不需要学习那么多技能，他们是一颗颗种子，只有获得了足够的土壤和空间，才能长成苍天大树。而从始至终，家长们需要做的，或许只是适当的引导，更多的是让他们学会和自己相处，和自己对话。
其实关于教育，我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毕竟我还不曾为人父母，而我妈的佛系教育也最终没能让我成为精英。但我依然感激她，提供给我健康成长的土壤，让我成为一个温良的人。
晚上10点45分，妈妈今天没怎么玩手机，便躺在床上睡着了，她很久没有这么快入睡过了，大概是今天的奔波太过消耗精神了吧。
白细胞呀，赶紧到妈妈碗里去吧！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