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会哭的妈妈

病房里，床头上方的护理屏显示，她快六十岁了。满头小卷发，黧黑的面庞，五官显得不清晰，看一眼，再看一眼，还是记不住她的样子。

一位普通的农村大姐。

在旁边陪护的，是老伴和儿子。老伴瘦小干巴。小伙子的身材圆胖胖的，看上去年龄不大，有二十多岁？小伙子要么躺着睡觉，要么嘎嘣嘎嘣地吃花生，见了外人也不搭腔。

护士过来说，下午手术，让她老伴去签字。

“给你爸打个电话，又窜到哪儿去了。”她吩咐旁边的儿子。

一会儿后，老伴回来了，不言不语，木桩一样立在床前。她说，去问一问护士吧。老伴还是站着不动，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走出病房……

中午，布帘子那边传来她和儿子的对话：

“再去问问医生，血压这么高，要不要吃药？”

“……又问，刚才医生来查房，你都问了七八遍了。你没看到医生最后都不说话了，只是点头。”

“你这孩子，让你去问问又怎么了。”

“人家刚睡着，你就把我弄醒了。你就是事儿多！”

……

她手术后，众人七手八脚把她移到病床上。刚安顿好，她鼻子一抽一抽地哭泣起来。

护士：大姨，你怎么了嘛！我们忙了一上午，换来你这样，我们心里多不好受啊！

她：我委屈。

护士：你委屈啥呀？

她：我身体不好，老头子不理解，小儿子也不听话。

护士：孩子来，快点，抓紧和你爸爸都到床边来，一边一个，伺候好你妈。

儿子：她一点儿事也没有。

护士：孩子来，别那么说。你看着显示屏上这几个数，这个数不能低于95……大姨，你别睡，看看你，一说完话就睡了。孩子来，你好好看着，让你妈两个小时内别睡觉。大姨，你好好配合治疗，好好表现哈。

她：他一点儿也不动心。

儿子：怎么不动心呀？我还能咸（哭）？

护士走了，老伴和儿子一个站在床边，一个蹲在床尾，揉胳膊，揉腿。一直揉。

我目睹了这一幕，忽然觉得人是需要有点脾气的。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哭的妈妈，也得到家人更多的关爱。

有时人对人的看法会在一瞬间改变。当我知道那个小伙子的年龄时，我又觉得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好几天了，跑前跑后，一直陪着妈妈。毕竟他才十七岁，正是青春期叛逆的年龄。很多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还没有他这份耐心呢！

浮想翩翩之际，又觉得挺暖心。夫妻之间，母子之间，吵吵闹闹，却又不失互相的关爱。如果是孤身一人，倒是少了很多吵嘴的苦恼，但是也少了吵嘴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