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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长安群像集录(6)第六章:李白的归途(三)

2025-08-15  本文已影响0人  玉轩寒

第六章 李白的归途(三)

天宝三载的洛阳城秋意深浓。秋风袭来,卷得城里的酒肆帘幕簌簌作响。斜阳里,帘幕上锦绣的胡风葡萄纹透出几分斑驳。李白微微凝眉,眼眸深处似有落寞之意;他倚窗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四处奔走的路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案头放着一壶新丰美酒却未曾饮过半滴。

此时,一位清瘦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踏入酒肆,他刚从山东归家探亲,举目四望,目光落定于李白处——他早从诗卷间认得那疏朗的身影,此刻却真真切切呈现于眼前。

李白亦察觉这束凝视的目光,他抬眼望去,那是一位颇具书卷气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清澈和好奇,衣服虽洗旧但却整洁。

“这位郎君,何妨同饮一杯?”李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朗阔,向那年轻人扬手招呼。年轻人心头一震,脚步不由自主移了过去。李白已斟满一杯酒递来,酒香霎时弥漫开来。他双手接过,触手温热,竟不知何言相对。

“在下李太白。”李白微笑道。

“久闻谪仙之名,在下......巩县杜子美。”杜甫声音微颤。

李白朗然大笑:“好!好啊!原来你就是杜子美啊,你那句‘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真是绝妙啊!这浊酒一杯,权当相识之礼。”

杜甫闻言李白竟能吟出他在泰山所作的《望岳》,他又惊又喜,手中的酒杯停滞在胸前,久久未与李白的酒杯相碰。

“子美?子美?喝酒啊!”李白继续道。

杜甫刚缓过神来,两人举杯轻碰,饮尽杯中物,酒意裹着暖意,瞬间蒸腾在身体里。杜甫顿觉浑身暖和起来,他凝望着李白,对方虽眉宇间略带倦意,却依然神采飞扬,眼神里跃动着不羁光芒。

“太白兄,此时你不应该在长安,子美何其有幸能在洛阳与你相见?”杜甫眼中充满不解道。

李白此时酒意微醺,忽地拍案而起,倚着栏杆远眺天际:“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

“宫中百官竟是谄媚逢迎之徒,这些鼠辈怎配与我相提并论?”李白大袖一挥再次转身望向窗外。

接着李白又仰头叹息道:“子美,你可知为何圣人改年为载?”

“为何?”杜甫依旧一脸疑惑道。

“骊山华清宫群臣阿谀奉承,称赞圣人如今打造的长安盛世,堪比尧舜的功德,可偏偏圣人对他们的谀词十分受用。”李白不解地摇摇头。

“可是这与太白兄离开长安又有何关联?”杜甫端坐在案几旁一脸认真地望向李白道。

“谗惑英主心,恩疏佞臣计。”李白霍然转身又饮了一杯继续道:“这些趋炎附势的官员能靠谀词讨得圣人欢心,自然也能靠谗言迷惑英主疏远于我,只恨最后他们还是奸计得逞!”李白狠狠地拍了一下案几愤愤道。

“可是太白兄我还是不懂,为何这些官员要如此对你?”杜甫清澈的眼神中流荡着更多的疑惑。

李白略有深意地看向杜甫缓缓道:“子美,你年纪尚轻,还未涉足官场很多事自然还是一知半解。”

“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李白接着道:“我自诩有管仲乐毅之才,圣人初次召见我时,也为我的才华叹服,降辇步迎,为我调制羹汤,这是何等荣耀啊?”

“奈何,奈何啊!宫中有小人作祟,嫉贤妒能,挑拨我与圣人的关系,圣人因此才疏远了我,迟迟不肯同我共议家国大事,我这一身治世之才没了用武之地,与此同时,我又不想与蝇营狗苟之人同流合污,所以才被圣人赐金放还。”李白忧愤道。

话音刚落,李白的喉咙似被一根鱼骨堵住,不再说话,他沉默良久,似有些丧气,只是不断痛饮这杯中之物。

杜甫见状愕然,竟不知如何劝慰李白,于是又斟了杯酒道:“太白兄,子美敬你,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所言极是,子美所言极是。”李白不由得拍案叫好。

“这天地本无垠,人心又何须设限?”李白慨叹道。

李白再次为杜甫斟满酒:“前路漫漫,人生还有好多风景,我李太白要一并看去,子美不知你可愿与我同行,一览天地间锦绣山河无遗?”

“子美,当然愿意与太白兄同行。”杜甫激动道。

李白仰天长啸:“我李太白虽入仕碰壁,但得一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啊,子美,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话音刚落,杜甫猛然起身抬头痴望向李白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正浮沉着整个盛唐的明月,也浮沉着所有无法言说的悲欢与磅礴。

杜甫激动道:“太白兄此等壮阔胸襟子美佩服,今日能与太白兄相交,子美...子美当真受宠若惊,实乃子美之幸。”

李白目光炯炯,杜甫却只觉自己微渺如尘,仿佛正站在群山之前仰首瞻望,心头鼓荡着从未有过的震动——这震动,恰如河海相汇,亦如星月同辉。

“哪里,哪里,子美年轻有为,他日在文坛必能声名大噪!”李白歪歪斜斜地挨到杜甫肩膀旁,醉醺醺道。

两人携着醉意步出酒肆。洛阳城已沉入梦乡,月光如清冷的薄纱笼罩着每一块青石板与每一扇紧闭的门扉。李白的身影在月色中摇曳,如一片飘然欲飞的云,杜甫则步步紧随其后。行至洛水之畔,两人驻足,河面上波光粼粼,月影随水流碎成一片晶莹。

“子美,你看这洛水,”李白声音带着薄醉,“它日夜奔流,不知疲倦,只为奔赴更浩荡的江海。”他停顿片刻,忽而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河岸回荡,惊起几只水鸟,“天地逆旅,光阴过客啊!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杜甫默然良久,他对李白的崇拜在此刻达到了高潮,他很难想像,一个如李白这般才华横溢的人,在入仕受挫后,依旧可以仰天长啸,笑看风云,对酒会友;依旧可以窥万物之缥缈,天地之朗阔,叹人生之无常。

杜甫凝望李白在月光下飞舞的袍袖,心头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激荡。他默默咀嚼着“天地逆旅”四字,仿佛第一次窥见命运巨流的轮廓,浩渺而不可测。这轮廓里,有他尚未写出的沉郁顿挫,有尚未经历的乱离烽火,亦有此刻洛水畔,李白那如仙如醉、不可复刻的身影。

这一年李白四十四岁,而杜甫只有三十三岁,他们虽相差十一岁,但比起太阳和月亮的距离却不足为道。此次会面被称为第二次重大会面,其影响程度仅次于老子和孔子的首次见面。

过了几日,二人行至梁宋,杜甫便又向李白带来了一位朋友,此人是杜甫的同乡,此人于李白而言意义非常,此人是谁?想必看过《长安三万里》这部电影的诸位应该能够猜得到?没错,就是高适。

杜甫先于高适认识的李白,三人的友情也有些许微妙,先在此埋下伏笔,等诸君随着事态发展自己细细体悟,毕竟大部分的历史并没有那么细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观,在尊重客观事实基础上;每个人都会结合自身的经历去解读历史,读历史看似在了解别人的生平,实际上却是在阅读自己的内心。

高适的加入又会给诗人的友谊增添了哪些色彩,他又带来了哪些故事?

秋风微凉,高适拨开酒肆的帘幕感慨道:“子美,好久不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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