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上古“三皇”,是真有其人,还是以讹传讹?
寻根,是整个人类共同的大命题,中国寻根找着找着就归到了“三皇五帝”身上,再往前就谁也说不清了。但奇怪的是,历史上的事情就这么巧,这么有仪式感,中国人口现在已经超过14亿人,我们的老祖宗就是这“3+5”八个人吗?
“五帝”的说法,从很早之前在史学界已经达成了共识,虽然对于“五帝”具体指代的是谁一直都有争论,但是大家基本上默认了“五帝”作为中国历史上一个时期的存在。但对于“三皇”的说法,却一直以来都是“传言-杜撰-穿凿-辨误-猜测”的过程,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三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司马迁开始这笔账已经是算不清楚了,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关于三皇的说法已经盛行,但是秉承着严谨的治史态度,未敢轻易取信,所以《史记》以“五帝”作为中国历史的开端。唐朝的司马贞认为《史记》不够完整,自己补写了一篇《三皇本纪》,结果其内容怎么看怎么像神话故事,自然也是迎来了骂声一片。
而《三皇本纪》从内容上来看,并不像是一篇正经的史书文章,他把伏羲、女娲、神农称为“三皇”,而在文末又补充道:“ 一说,三皇谓天皇、地皇、人皇为三皇”,可见,他更像是为了追求历史的完整而牵强的整理。“伏羲、女娲、神农”是沿袭了东汉郑康成的说法,而“天皇、地皇、人皇”的说法则是来自《史记·秦本纪》的“天皇、地皇、泰皇”,后来的三国时人徐整的《三五历纪》改泰皇为“人皇”。
这还不够乱,三国时期大儒谯周以“伏羲、神农、燧人”为三皇,东汉时期的宋均又将燧人改为“祝融”。后世的读书人在提及“三皇”时,往往以上述这几个说法为范本而不求甚解,甚至还延伸出了一些其他说法。
但不管是司马迁、郑玄、谯周还是宋均的说法,我们都不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毕竟汉朝距离传说中的“尧舜禹”时期至少有两千多年的时间,距离传说中的“三皇”时期更是不知凡几。所以,我们如果想要搞清楚“三皇”是否存在,以及他们代表的到底是什么,就应该先找到“三皇”这个说法的出处。
“三皇”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出现,最早是在《周礼》当中,《周礼》相传是第一代周公姬旦所写,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信度可以说是非常高了,但实际上这本书已经被近代学者证实为伪书,其成书年代大概是在战国晚期。这样一来,“三皇”的说法就不免惹人怀疑了。
秦始皇统一全国之后,令群臣以秦王名号,丞相绾、御史大夫劫、廷尉李斯等奏道:“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而秦始皇改“泰皇”为“皇帝”,意为取“三皇五帝”各一,但上古时期的“皇”真的是帝王名号吗?我们可以从最早的历史文字记载中,来探寻“皇”字的含义。
《尚书》是我们目前为止知道最早的经之一,其中有“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 ”“皇帝清问下民”等句子,这也是“皇帝”这两个字连用最早的出处,最早的《诗经》中有“皇王惟辟”“皇王烝哉”等语。《尚书》和《诗经》我们目前最早的可信资料,《尚书》中载有商周之事,而《诗经》中也有商周以降的民谣,而这两本书中的“皇”字是意同“帝”“王”。
而在周朝后期、春秋战国时期,“皇”字也经常见诸典籍,而此时的字义已经发生了变化。《春秋传》中有“皇祖文王”“皇祖伯父昆吾”之语,而战国后期屈原的《离骚》中有“朕皇考曰伯庸”之语,不管是王、侯还是大夫的父祖前都可以用“皇”字,可见,“皇”字在此时只是一个尊称而已。
到此,我们不由的要反推一下,既然《传》和《离骚》中的“皇”字有明确的尊称含义,那么《尚书》和《诗经》中的“皇”字是不是也是代表加尊的意思呢?其实完全说得通,不管是“皇帝”还是“皇王”都可以大概的理解为“尊贵的帝”和“尊贵的王”之意。
反而,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皇”就等于“帝”,或者“皇”就等于“王”,因为我们看到的“皇”字都是用在名号的前面做修饰用,而根本没有“XX皇”的用法,比如“夏皇”“商皇”“周皇”,都没有。而最早出现“XX皇”的说法,是我们前面说过的《史记·秦始皇本纪》里面,就是所谓的“天皇、地皇、泰皇”,而《史记》中也只有“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之语,也没有把他们归为我们现代人认为的凌驾于“五帝”之上的“三皇”,充其量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更何况,司马迁是西汉时人,他听说的这个“天皇、地皇、泰皇”的说法,也不足以推翻“皇”字作加尊的用法。而所谓“天皇、地皇、泰皇”,也很有可能是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的产物,比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上古三皇”确实存在。
而且所有战国以前的古籍里面,都没有“三皇”的说法,《春秋传》只追溯到黄帝,《易传》仅追溯到伏羲,至于列为“三皇”的燧人、女娲、祝融,在战国以前的文字中都没有记载,而到了战国以后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且所有关于“三皇”的信息,几乎都是在战国时期集中出现的,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所以,我们不禁要猜测,“三皇”的说法的盛行,是起于战国,再加上后世学者以讹传讹的结果。至于这个说法兴起的原因,很可能是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为了追溯华夏历史源头的结果,亦或者是出于某种政治宣传的需求。
参考资料:
1.清·崔述《考信录》《三代考信录》卷上,前论一则
2.汉·司马迁《史记》《秦皇本纪》
3.战国时期《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