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大熊自留地简友广场

乐郊逸事|《茶水摊》

2025-10-19  本文已影响0人  文生修道

      如今外出游玩,常在乡间景点见着卖茶水的摊子。酸枣茶、山楂茶、菊花茶,名目不少。每见此景,便想起少年时摆茶水摊的光景,恍如昨日。

      那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事。矿泉水还未时兴,汽水更是稀罕物。暑天里,茶水摊便成了大小城镇必不可少的风景。多是些老弱妇孺经营,挣几个零钱贴补家用。那时节,正经人家还瞧不上这抛头露面的营生,总觉得有失体面。可我家的境况不同,父亲说:“靠双手吃饭,不丢人。”

      我家的茶水摊,在小镇上算得上讲究。借着父亲的面子,在镇中心饭店南墙外搭了个草棚。这位置选得好,既得荫凉,又揽客流。不似别家露天摆摊,逢着骤雨便手忙脚乱。

      草棚虽简,却收拾得利落:一张方桌,两条长凳,一大一小两个保温桶,十几个玻璃杯,还有个专门洗杯的白瓷盆。最特别的是茶杯上一律盖着方玻璃片,四角磨得圆润,既防灰尘,又透亮好看。

      茶分两种。大桶里是红茶,用的是最实惠的红茶末,沸水一冲,琥珀色的茶汤在保温桶里荡漾,煞是好看。小桶里是冷饮水,井水冰过的凉白开,兑上糖精、香精,再点几滴食用色素,便成了红的、绿的饮品。两种茶水分置两桶,红的醇厚,彩的清凉,任客挑选。

      茶叶水一分一杯,冷饮水二分一杯。逢着热闹,还会添卖凉粉。那是用琼脂熬煮,冷却后凝成颤巍巍的一坨,划成小块,浇上糖精水,盛在碗里像块水晶。价钱记不得了,许是五分,也许一毛。

      摊子只在暑假出。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毕业,四五个暑假都在草棚里度过。清晨起来,先到饭店拎开水泡茶,再把上一天吊进井里冰着的凉白开拎来。日头上来时,正好开张。中午最是热闹,饭店里飘出炒菜的香气,食客们酒足饭饱,总要来喝杯茶解腻。这时我便格外忙碌,收钱、倒茶、洗杯,还要留心着别找错钱。

      最盼的是两种日子。一是毒日头天,行人汗流浃背,见了茶水摊像见了救星;二是各公社、大队、小队到上海、嘉兴拉氨水、摇大粪,停泊在镇上午歇的日子。码头边泊满了船,船工们在饭店吃过午饭后,挤在茶摊前,杯子不够用,只好轮流喝。

      每当这种日子,收摊时母亲数着满罐的硬币,总会给我买一支奶油雪糕。那滋味,比现在的任何冰淇淋都要香甜。

      同龄的伙伴们常在街上呼啸而过,去河边摸鱼,去林里捕蝉。我只能守着茶摊,在生意清闲时写暑假作业。有时他们也来喝茶,我便偷偷多给他们续杯,算是参与了他们的快乐。

      记得有个常来的老伯,每次都要红茶。他说这茶有烟火气。还有个骑自行车卖冰棍的小伙,总在午后歇脚,就着一杯茶水慢慢吃自己带的饭团。这些面孔,如今想来还依稀在目。

      如今超市里饮料琳琅满目,红茶、绿茶、乌龙茶,包装精美。可我总觉得,都不及当年玻璃杯里的茶水有味道。也许缺的不是茶,是那个草棚下的光阴,是那份盼着父母夸奖的期待,是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带来的温暖。

      前日路过镇子老街,饭店早已拆除,建了个印记馆,据说藏了些镇上的老照片、老物件。我站在外面看了许久,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草棚,看见少年时的自己正踮着脚,给客人倒茶。夕阳西下,茶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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