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吉亚》第二

2020-04-21  本文已影响0人  芒果树上没有象

我原本计划在四月十八日就读完《高尔吉亚》,并且读更多书。

但是四月十八,黑狗来了。

它一直到昨天夜里才走。

昨天夜里,我试图通过听现代女性主义文学课来催眠入睡。张莉老师刚好在讲张爱玲。她讲的是我没听过的张爱玲。我被迷住了,于是越来越能聚精会神,越来越清醒。

太清醒了就睡不着,所以我重新打开了《高尔吉亚》。


1、“本性和习俗在大部分场合下都是相互对立的。”


卡利克勒认为苏格拉底在辩论的时候狡猾地变换角度、偷换概念:当别人在讲本性的时候,苏格拉底讲习俗;当别人讲习俗,苏格拉底又开始讲本性。


2、伯里克利是好的政治家吗?


苏格拉底:让我再复述一下我对波卢斯和高尔吉亚说过的话。如果你还记得,我说过有某些旨在快乐的过程只起保证快乐的作用而无所谓好与坏,另一些则有好坏之分。在与快乐相关的事情中我提到过烹调,这是一种程序,不是一种技艺,而在与好相关的事情中我提到医学这种技艺。卡利克勒,我凭着友谊之神起誓别想戏弄我,别用那些实际上与你观点相反的看法来回答我的提问。如果是我在开玩笑,那么就别把我的话当真,因为你明白我们讨论的主题,还有什么主题能比它更加严肃呢?哪怕是理智伯下的人也会认真起来。这个主题是:人应当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要求我过的生活是“真正的人”的生活,在公民大会上演讲、实践修辞学、按照你现在的风格做一名政治家,而另一种生活则是把生命耗费在哲学上,弄清事物的区别。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努力区分这两种生活,然后达成一致的看法,如果确实存在着这样两种不同的生活,那么就进一步考虑它们的区别在什么地方,一个人应当过什么样的生活。现在,你也许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卡利克勒:我确实不明白。

苏格拉底:好吧,让我讲得更清楚些。你和我同意过,存在着好和快乐,快乐和好有区别,存在着一种研究它们的方法可以分别获得它们,一种方法追踪快乐,另一种方法追踪好,但你首先得表态,同意不同意接受这个论断。你同意吗?

卡利克勒:事情好像是你说的这样。

苏格拉底:如果你认为我是在说真话,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也同意我对高尔吉亚和波卢斯说过的话。我说过,我相信烹调和医学在“它是什么”这一点上是不同的,烹调不是一种技艺,而是一种程序。我还指出另一种东西,亦即医学,要考察它处理的对象的性质以及医学行为的原因,对之分别做出合理的解释,而医学的对应物,即烹调,则完全用于开发快乐,用的是一种完全不科学的方式,根本不考察快乐的性质和原因,不以理性自居,也不去努力分类,而仅仅是一种经验和程序,是对通常发生的事件的记忆,以此保证它的快乐。现在,首先请考虑一下,你是否满足于这种说法,是否相信还有其他某些与灵魂相关的行业。这些行业,有些具有技艺的性质,能预见到对灵魂最好的事情,另一些行业则不具有这种功能,但却像在身体中那样,完全被灵魂的快乐所占据。这些行业考虑的是如何取得灵魂的快乐,但对于这些快乐是好是坏,从来不加考虑。它们惟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如何使这些快乐得到满足,而不管这些快乐是好是坏。卡利克勒,我相信有这样一些程序,我把这种行为称作奉承,无论它涉及的是身体、灵魂,还是其他对象,其快乐受它支配,但它从来不管快乐的好坏。你拥有和我相同的观点,还是反对它?

卡利克勒:噢,我不反对。我表示同意为的是可以结束争论,让在这里的高尔吉亚感到满意。

苏格拉底:我说的这些只对一个灵魂来说是正确的,还是对两个或许多灵魂来说都是正确的?

卡利克勒:两个或许多灵魂。

苏格拉底:我们有可能使大量灵魂感到满足而无需考虑什么是最好的吗?

卡利克勒:我想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你能否告诉我,能做到这一点的行业是什么?或者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要问你认为哪一种行业在你看来属于这种类型,如果有就说有,如果没有就说没有。首先让我们来看吹笛子的。卡利克勒,你不认为吹笛子属于这种类型,只追求快乐而不顾及其他吗?

卡利克勒:我想吹笛子属于这种类型。

苏格拉底:诸如此类的行业不也一样吗,例如在比赛中弹七弦琴?

卡利克勒:是的。

苏格拉底:合唱训练和唱赞美诗怎么样?你不认为在性质上它们是一样的吗?你认为美勒斯之子喀涅西亚一点儿都不关心改善他的听众,而只注意使他的大量听众感到满足吗?

卡利克勒:这一点显而易见,苏格拉底,至少喀涅西亚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他的父亲美勒斯怎么样?你认为当他弹着七弦琴在那里歌唱时,他关心过什么东西适合最优秀的人吗?他甚至连最令人快乐的东西都不寻求,因为他的听众发现他的歌是最令人厌烦的。但是请想一想,你不认为所有为七弦琴和赞美诗而创作的音乐都是为了提供快乐吗?

卡利克勒:我认为是的。

苏格拉底:庄严神奇的悲剧诗歌的目的何在?它的努力和雄心在你看来只是为了满足观众,或者说如果有什么令人愉快的和迷人的但却是坏的东西,它就努力不说出来,而对那些不受欢迎但却是有益的东西,无论观众是否喜欢,它都要说出来或唱出来吗?你认为悲剧诗歌的目的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

卡利克勒:这确实很明显,苏格拉底,它的目的倾向于快乐,使观众满意。

苏格拉底:我们刚才不是把这种活动说成是奉承吗?

卡利克勒:确实是。

苏格拉底:那么好,如果你从所有诗歌中剥去它的技艺、韵律、韵步,剩下的除了语言还有什么呢?

卡利克勒:必定如此。

苏格拉底:这些语言是说给大众听的吗?

卡利克勒:我同意。

苏格拉底:那么诗歌是一种公开的讲演吗?

卡利克勒:显然是。

苏格拉底:它不就是一种修辞学的公开讲演吗?你不认为诗人就是在舞台上从事修辞学的人吗?

卡利克勒:我认为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那么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一种修辞学的形式,是说给由儿童、妇女、男人、奴隶、自由人组成的民众听的,这种形式我们不能过分地加以崇敬,因为我们把它说成是一种奉承。

卡利克勒:确实如此。

苏格拉底:好吧,但是讲给雅典公民和其他各城邦的自由民听的修辞学怎么样?它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在你看来,这些演说家总是代表最优秀的人讲话,他们的目标是为了尽可能用他们的语言使公民们完善,或者说他们的动机也是为了使他们得到满足,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而放弃公共利益,把民众像儿童一样来对待,只想使他们快乐,而不关心这样的行为会使他们变好还是变坏吗?

卡利克勒:你问的不是一个问题,因为有些人说他们为公民的利益而说活,但也有些人就像你所描述的这个样子。

苏格拉底: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只要有两部分人,那么有一部分肯定是在奉承,进行可耻的煽动,而另一部分则是优秀的,是在尽力谋求公民的灵魂完善,努力做到总是代表最优秀的人讲话,无论听众是否欢迎。但你本人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修辞学,或者说你能提到某个这样的演说家,你为什么不马上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呢?

卡利克勒:凭天发誓,我无法告诉你现在还活着的演说家中有这样的人。

苏格拉底:那么你能说出从公开演讲出现起,以往的演说家中有这样的人,而那些公民原先是坏的,后来变好了吗?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人。

卡利克勒:什么,你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塞米司托克勒是个好人,还有喀蒙和米尔提亚得,还有最近死去的伯里克利,你自己还听过他的讲话?

苏格拉底:如果你前面讲的东西确实是美德,也就是说使你自己和其他人的欲望充分得到满足是美德,那么我们可以说是的;但若不是这么回事,而是在我们后来的争论中被迫承认的那些东西是美德,亦即只有那些能使人变好的欲望才应当得到满足,而不是那些使人变坏的欲望,如果要做到这一点有一门专门的技艺,那么我不能承认你提到过的任何人满足这些要求。

卡利克勒:那好吧,如果你很好地寻找一番,你会找到的。

苏格拉底:那就让我们来平静地思考一下是否有人具有这种性质。代表最优秀的人讲话的人肯定不会随意乱说,而总是有着某种目的,就好比所有匠人要想制造什么东西都不会随意选择材料,而总是对他们的产品应当具有什么样的形式有着具体的看法。瞧,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用画匠、建筑师、造船工以及其他所有匠人为例,你可以任意选,看他们如何精心选择,使每个要素都适合确定的程序,使每个部件都能相互和谐,直到造就某个精心设计和装配起来产品。还有其他匠人和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些与身体打交道的人,体育教练和医生,我认为他们把秩序和纪律赋予身体。我们应不应当承认这是事情的真相?

卡利克勒:就算是吧。

苏格拉底:那么和谐与秩序使建筑良好,而无序则会使建筑不好。

卡利克勒:我同意。

苏格拉底:造船是否也一样?

卡利克勒:是的。

苏格拉底:对我们的身体是否也可以这样说?

卡利克勒:肯定行。

苏格拉底:我们的灵魂怎么样?它在无序的时候是好的,还是倒不如说它在获得了秩序和纪律时是好的?

卡利克勒:我们前面的论证也要求我们承认这一点。

苏格拉底:从秩序和纪律中产生出来的身体的品质叫什么名字?

卡利克勒:我想你指的是健康和强健。

苏格拉底:是的。秩序和纪律在灵魂中产生出来的结果呢?请试着发现它,说出它的名字来,就像在其他场合一样。

卡利克勒:你为什么自己不把它的名字说出来呢,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如果你要我这样做,那么我会的,如果你认为我说得这个词可以用于所有身体的规范,健康和身体的一般优点都是从规范中产生出来的。对还是不对?

卡利克勒:对。

苏格拉底:守法或法律这个词适用于灵魂的所有秩序和规范,当一个人变得遵纪守法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正义和节制。对还是不对?

卡利克勒:对。

苏格拉底:我们的演说家,他是善良的和真正的艺术家,应该用他的眼睛关注这些事情,用他说出来的话语和他的所有行为给我们的灵魂打上这样的印记,把他要给我们的东西赐给我们,把他想要取走的东西取走,他的心总是被一个想法占据,这就是如何能使正义在公民的灵魂中扎根,从灵魂中消除不义,如何能使一般的善在公民的灵魂中生长,从灵魂中驱除邪恶,对吗?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卡利克勒:我同意。

苏格拉底:卡利克勒,当身体有病或染上瘟疫的时候,给它提供丰富的食品和精美的饮料又有什么益处可言,说实话,这样做不仅没有好处,相反还会带来更大的伤害。这样说对吗?

卡利克勒: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在我看来,当一个人身体有病,而他又不得不过一种有病的生活时,这样的生活是没有价值的。不是这样吗?

卡利克勒: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当一个人身体健康时,医生一般都会允许他满足他的胃口,当饿了的时候,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当渴了的时候,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而当他生病时,医生决不会允许他这样做。我们对这一点看法一致吗?

卡利克勒:我同意。

苏格拉底:我的好朋友,这一点对灵魂来说不也是同样吗?只要灵魂是邪恶的、愚蠢的、无纪律的、不正义的、不虔诚的,它的欲望就应当受到约束,它什么都不能做,而只能做有益于改善它的事。你同不同意?

卡利克勒:我同意。

苏格拉底:我想,这样做对灵魂本身来说比较好。

卡利克勒:确实如此。

苏格拉底:约束它的欲望就是用纪律来约束它,是吗?

卡利克勒: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受纪律约束比不受纪律约束要好,你现在喜欢哪一样?

卡利克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格拉底,你问别人好了。

苏格拉底:这个家伙不愿接受改良,不愿经历讨论中的各种治疗和接受纪律。

卡利克勒:不对,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对你说的毫无兴趣,我回答你的问题只是为了满足高尔吉亚的要求。

苏格拉底:好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使我们的讨论半途而废吗?

卡利克勒:你可以自己去决定。

苏格拉底:哎,有人说连故事没讲完都不对,所以让我们给它续一个尾巴,省得它们没有尾巴到处走。你还是继续回答吧,使我们的讨论有个结尾。

卡利克勒:苏格拉底,你真是纠缠不休,如果你想听我说话,就跟这个论证说再见,否则你就去和别人争论。

苏格拉底:还有谁愿意呢?你知道,我们一定不能使这场讨论不完整

卡利克勒:你就不能自己把它进行完毕吗?要么把你的话说完,要么自问自答?

苏格拉底:这正好应验了厄庇卡尔谟的一句话:"一人就能道出两人的意思" ,是吗?现在看来似乎只能这样了。然而,如果这样做我们全都会急于知道所讨论的主题是否正确,因为把这一点告诉所有人对他们有好处。所以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论证,如果你们中间有人相信我自己承认的东西不是真理,那么你一定要打断我,驳斥我。因为我不想装出一副有知识的样子,而想和你们一道探索。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是我的对手说过的,那么我会首先加以抗拒。我说这番话只是因为你们认为争论应当进行到最后。如果你们不希望这样,那么让我们现在就停下来,各自回家去。

高尔吉亚:好吧,苏格拉底,我想我们现在还不一定要离开。你应当继续讨论,其他人也会同意我的想法。我本人急于想知道你剩下的还有什么要说。

苏格拉底:我也一样,高尔吉亚,想要在此与卡利克勒继续论证,直到我以牙还牙,就像安菲翁对泽苏斯的攻击做出回答。卡利克勒,尽管你不愿意帮我结束这个论证,但你至少可以在这里听。如果你认为我说错了什么,你可以打断我。如果你对我进行驳斥那么我不会像你受到我的驳斥一样感到恼火,而会把你当作我最大的恩人。

卡利克勒:你自己一个人说吧,我亲爱的先生,把这个论证说完。

苏格拉底:那么听着,首先请允许我从头开始复述一下这个论证,快乐的事情和好的事情是一回事吗?卡利克勒和我同意,它们不是一回事。快乐以好为目的,还是好以快乐为目的?答案是快乐以好为目的。快乐的事情出现使我们快乐,好的事情出现使我们好,对吗?确实如此。但是我们自身的好和其他所有好事物的好都可归结为表现出来的某些优点吗?卡利克勒,这一点似乎是必然的。但是任何事物,无论是器具、身体、灵魂,还是某种活物它们的好在这些事物中的出现肯定不是偶然的、杂乱无章的,而是通过某种公正和秩序,通过分别指定给它们的那种技艺。是这样的吗?对此我肯定同意。那么任何事物的好都要归结为秩序和安排吗?对此我表示同意。那么,出现在每个事物中并与之相适应的秩序是使一切事物成为好事物的原因吗?在我看来是这样的。那么有些灵魂有与其自身相宜的秩序,这样的灵魂比毫无秩序的灵魂要好吗?我认为必然如此。但是进一步问,拥有秩序的灵魂是有序的吗?我认为当然是。有序就是有节制吗?我认为必然如此。所以有节制的灵魂就是好的灵魂。我本人对这一点提不出反对意见,我亲爱的卡利克勒,如果你能提出反对意见,请你告诉我。

卡利克勒:你继续说吧,我的好先生。

苏格拉底:我接着断定,如果有节制的灵魂是好的,那么处在与节制相反状况的灵魂是坏的,我们说过,这种灵魂就是那些愚蠢和不守纪律的灵魂。我认为事情确实如此。还有,心灵健全的人会通过诸神和凡人完成他的职责,因为如果做了不适宜的事,那么他的心灵就不是健全的了。我认为这也是必然的。通过凡人完成职责,那么他会正义地行事;而通过诸神完成职责,那么他会虔诚地行事。因此,正义地行事的人和虔诚的行为必定是正义的和虔诚的。我认为事情就是这样。进一步说,这样的人必然是勇敢的,因为有着健全心灵的人的这个部分不是用来追求或避免不该做的,而是用来追求或避免应该做的。无论不该做的和应该估的是事情还是人,是快乐还是痛苦,他都会站稳其职责所要求的立场,决不动摇。卡利克勒,我们已经证明心灵健全和有节制的人从各方面来看都必定是正义的、勇敢的、虔诚的、全善的。好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必定是好的和恰当的,他做好事必定是快乐的、幸福的,而做坏事的坏人必定是不幸的,他的所作所为必定是有节制的人的反面,你证明了这种人是不守纪律的家伙。

这就是我现在的看法,我肯定它是正确的。如果它是正确的,那么希望幸福的人似乎必须追求和实践节制,我们中的每个人都必须尽快努力摆脱不守纪律的状况。他也许不需要受纪律约束,但若他或他的任何朋友,无论是个人还是城邦,有这种需要,那么他必须接受惩罚,成为守纪律的人,这是他幸福的保证。我把这一点当作一个人应当终生寻求的目标,他应当把他自身和他的城邦的全部努力用于这个目标的实现,使正义和节制在他身上永驻,这样才能真正地获得幸福。他不应当过一种盗匪的生活,努力去满足他那些未受约束的欲望,而这是一种无止境的悲哀。因为这样的人不会与任何人亲近,也不会与神亲近。他不会有同伴,而在没有同伴的地方,也就不会有友谊。卡利克勒,有聪明人说过天与地、神与人,都是通过同仁、友谊、秩序、节制、正义而联系在一起的。我的朋友,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把事物之总和称作"有序的"宇宙,而不是无序的世界或暴乱。在我看来,尽管你富有智慧,但对这些事情未加注意,你不明白几何学中的相等对诸神和凡人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你认为我们应当去超过别人,因为你拒绝几何学。好吧,我们现在要么驳斥这个论证,证明幸福并不通过正义和节制的过程来实现,不幸也不是通过拥有邪恶而发生,要么承认我的论证是正确的,因此我们必须考虑其后果。这个后果就是我们在前面所提到的,卡利克勒,你当时问我讲这些话是否认真,我当时说如果有什么错误的行为发生,一个人应当责备他自己、他的儿子和他的朋友,为了这个目的可以使用修辞学,你当时还认为波卢斯由于某种羞耻感而承认的东西是正确的,作恶比受恶更坏,更可耻。以正确的方式成为一名修辞学家的人必定是一个正义的人,有着关于正义的知识,这是高尔吉亚后来承认的,而按照波卢斯的说法,高尔吉亚承认这一点是羞耻感在起作用。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让我们来考虑你对我的驳斥是否正确。当时你说我不能够帮助自己,也不能帮助我的朋友和亲属,不能把他们从巨大的不幸中解救出来,而只能像一个被剥夺公民权的人那样去求得人们的怜悯,而其他人想要打我的耳光,这是你的原话,也想抢我的钱,把我赶出城邦,最糟糕的是想把我处死,这种困境在你看来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事情。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已经说过了,不过再说一遍也没有什么危害。卡利克勒,我坚持说,被人错误地打耳光并不是最可耻的事,我的钱被抢走或身体被砍伤也不是最可耻的事,更加可耻、更加邪恶的是打我的耳光和砍伤我。进一步说,偷窃、绑架、抢劫,总而言之一句话,任何对我犯下的恶行比我自己犯下的恶行更加可耻,作恶者比作为受恶者的我更坏。我在前面讨论中已经说过的这些事实都是紧密地职系在一起的,更加形象地说,它们是用铁和钻石一般的坚强论证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它至少看起来是站得住脚的。除非有人比你更加能干,能够化解这些论证,否则要像我现在这样正确地谈论是不可能的。我说过的话始终一致,我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理,但我知道自己从前和现在遇到的所有人提出来的观点都失败了,而且显得非常可笑。因此我再一次确信这些事情如果存在,那么它们确实就是这样的,如果对作恶者来说不义是最大的恶,那么尽管它是最大的恶,但若他在有可能逃避惩罚的情况下逃避了,那么逃避惩罚就比作恶更坏。不能使自己摆脱困境确实显得滑稽可笑,但它就没有作用吗?它的作用不就是能使我们防止受到最大的伤害吗?不能帮助自己,也不能帮助自己的朋友和亲属,确实是最可耻的,然而与此相关的是第二个最可耻的,然后是第三个最可耻的,就像在具体事例中恶有大小一样,能够帮助自己面对这样的恶是一件美事,不能帮助自己面对这样的恶是一件可耻的事。我说得对还是错,卡利克勒?

卡利克勒:你说得对。

苏格拉底:那么在作恶与受恶这两件事中,我们说作恶更坏,受恶不如作恶那么坏。现在我们要问,一个人应当为自己提供什么样的东西来帮助自己,以便从两方面获益,即作恶和不受恶?这是一个力量或意愿的问题吗?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人有避免受恶的意愿,那么他能避免受恶吗,或者说只有在他获得力量的时候才能避免?

卡利克勒:这很明显,他必须获得力量。

苏格拉底:作恶怎么样?如果一个人不选择作恶是否就够了,这样他就不会去作恶了吗?或者说他也必须要用某种力量和以这种力量为基础的技艺来武装自己,如果他不学习和实践这种技艺,他就会去作恶?卡利克勒,你为什么不回答这样一个问题:波卢斯和我在前面的论证中被迫承认无人自愿作恶,一切作恶者作恶都是违反他们自己意愿的,承认这一点是对还是错?

卡利克勒:就算对吧,苏格拉底,这样你可以对这个论证作结论。

苏格拉底:那么出于避免恶行的目的,我们也必须用某种力量和技艺来武装自己。

卡利克勒:当然。

苏格拉底:这种努力不受恶或尽可能少受恶的技艺是什么呢?看你在这一点上是否同意我的看法。你自己一定是某种统治力量,或者甚至就是你的城邦里的一名僭主,否则就是掌握权力的政府的一名坚定支持者。

卡利克勒:你瞧,苏格拉底,如果你说得对,我已经准备好为你鼓掌,现在我认为你说得好极了。

苏格拉底:好吧,那么考虑一下你是否认为我在这一点上说得也对。我相信,最亲密的友谊存在于同类之中,这是古代贤人的话。你同意吗?

卡利克勒:我同意。

苏格拉底:假定某个掌权的僭主是野蛮的、无知的,如果他的城邦里有人比他要好得多,那么我想这个僭主一定会害怕这个人,他在僭主的内心深处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卡利克勒: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比这个僭主还要低劣得多的人也不会成为僭主的真正朋友,因为僭主会藐视他,对他不会产生朋友的热情。

卡利克勒:这样说也对。

苏格拉底:只有一种人可以作僭主的真正朋友,这就是与僭主具有同样秉性的人,他的嗜好和喜恶都与僭主相同,愿意做这位纺治者的臣民和下属。他会在城邦里拥有大权,没有人能伤害他而不受惩罚。不是这样吗?

卡利克勒: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假定这个城邦里有个年轻人在考虑如何获得大权,使别人无法伤害他,那么这就是他的途径,他从小就得养成习惯,像他的主人一样对同样的事物去感受快乐和烦恼,尽可能变得与主人一样。不是这样吗?

苏格拉底:现在按照你的理论,他这样一来就会在城邦里不受恶并拥有大权了。

卡利克勒:肯定是。

苏格拉底:不作恶也一样吗?或者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他与邪恶的主人相似,而这个主人对他有巨大影响?不,我想,可能正好相反,他会做好作恶的准备,尽最大可能去作恶,并逃避因作恶而受到的惩罚。他难道不会这样做吗?

卡利克勒:显然会。

苏格拉底:那么最大的恶会留驻在他身上,因为通过模仿他的主人,通过他的权力,他的灵魂堕落了,毁灭了。

卡利克勒:苏格拉底,你又在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歪曲我们的论证。你难道不明白,如果僭主愿意的话,他会把拒绝模仿他的人处死,或者剥夺他的财产吗?

苏格拉底:我的好先生,如果我不聋,我是知道的,因为我最近经常从你和波卢斯那里听到这种论调,城里头实际上也有其他人这样讲。但我要告诉你,尽管只要僭主愿意,他就可以处死别人但这种做法实际上是一个无赖在谋杀一个好人,一个高尚的人。

卡利克勒:你这样说不正好表明你心中充满怒火吗?

苏格拉底:不对,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可以看出这是这个论证所证明了的。或者说你认为一个人应当努力活得尽可能长一些,去实施这些不断地将我们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的技艺,比如你要我实践的修辞学,它能使我们在法庭上保住性命?

卡利克勒:是的,老天在上,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苏格拉底:我的好朋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认为游泳的技艺特别神奇吗?

卡利克勒:不,我确实不这么看。

苏格拉底:然而,当人们陷于某些需要这方面知识的处境时,即使这种技艺也能把人从死亡中拯救出来。但若你认为这种技艺无足轻重,那么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种比它更重要的技艺,这就是船老大的技艺。它像修辞学一样,不仅能拯救我们的生命,而且能从巨大的危险中拯救我们都身体和财务。这种技艺不包含任何虚假的成分,是有序的,而不是虚无缥渺的,令信者对其功能感到惊讶。至于说到那些与鼓动相同的结果,那么我们可以说,如果这种技艺把你从伊齐那平安地送回这里,你只需付两个小银币作船资,如果是从埃及或黑海启程,把一家男女老少以及他们的货物平安地运回来,那么这项服务可就大了,但当他们平安地在港口下船时,也顶多只需要付两个德拉克玛,而那个拥有这种技艺取得这些结果的人也会以最大的宽容之心把船靠上码头。因为我假定,这个船老大能想到自己对这些没有淹死的旅客所起的作用是不确定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给他们带来了恩惠还是伤害,只知道这些旅客在身体和灵魂两方面都没有比上船时更好些。他知道,如果有人在船上患了难以治愈的重病而又逃避了被扔下海去淹死,那么这个人的不死是不幸的,并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由此也可推论,灵魂比身体更珍贵,如果有人在灵魂上得了许多难以治愈的疾病,那么这样的人的生命是没有价值的,如果船老大从海上,或从法庭上,或从任何危险中,把他救出来那么这样做对这个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他知道对一个坏人来说活着并不比死了更好,因为这个坏人一定会生活得很不好。这就是为什么尽管船老大救了我们的命,也不习惯于表白自己。他不会这样做,我奇怪的朋友,筑城的工匠也不会这样做,他在拯救生命方面的力量并不亚于一名将军或其他人,更不必提船老大了,因为他可以在需要时保全整座城市。你会把他也归入鼓动家一类人物吗?卡利克勒,如果他也喜欢像你们的人一样讲话,提供许多服务,那么他会把我们埋葬在雄辩的论证中,鼓励和敦促我们一定要成为筑城的工匠,因为其他所有职业都是没有价值的,只有他的职业值得学习。但是你们会斥责他和他的技艺,会称他为“筑城的工匠" ,把这个词当作贬义词来使用,你们决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也不会娶他的女儿。但是,如果我们看一下你们赞扬自己成就的理由,那么你们指责筑城的工匠和我刚才提到的其他人的理由有什么公正可言呢?我知道你们会说自己是一个比较好的人,出生在一个比较好的家庭。但是你们说的“比较好”和我说这个词的意思是不一样的,你们的好只意味着保全自己的性命和财产,而不管人的品性如何,因此,要指责筑城的工匠、医生,以及其他为提供安全而发明的技艺是滑稽可笑的。我的好先生,请你还是想一想,善与高贵是否还不止是救命和被救。真正的人也许应当谟视能活多久这个问题,他不应当如此迷恋活命,而应当相信那些老妇人说的话,没有人能够逃脱他的命运,他应当把诸如此类的事留给神,而去考虑其他问题,一个人应当以什么方式度过他的一生才是最好的?他是否应当使自己同化于他生活于其中的那种统治类型?如果你们想要讨得雅典人的喜欢,并在城邦中行使大权,那么你们必须尽可能变得和雅典人一样。我的朋友,考虑一下这样做对你我是否有好处,这样才能使我们免于受命运之苦,这种命运据说是那些能把月亮从天上拉下来的帖撒利女巫所说的命运,并且发现我们在城邦里选择的这种权力意味着献身于我们最可贵的东西。但若你想像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赐给你一种技艺,使你能用它在城邦里赢得大权,除非你变得与城邦的统治相似,变好或变坏,那么在我看来,你的看法是错的,卡利克勒。如果你想与雅典的各个区结成真正的友谊,那么你一定不能只做一名模仿者,而要有一种天然的相似性。对,凭天发誓,你和皮里兰佩之子德摩斯也一样。因此,无论是谁使你与他相似,都会使你成为仁慈的政治家和你想要成为的修辞学家,在这两种情况下,你都能在对人的品性有吸引力的话语中得到快乐,但你也会厌恶对其他人有吸引力的话语。我亲爱的,你有什么反对意见要说吗?你对我刚才说的这些话有什么要回答吗,卡利克勒?

卡利克勒: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的好像是正确的,苏格拉底。但是我和许多人一样,感到还没有完全被你说服。

苏格拉底:卡利克勒,那是因为你对雅典各区的热爱留驻在你的灵魂中,因此仍在对我进行抗拒,如果我们更好地考察这些问题,你就会被说服了。但是至少请你记住,我们说有两个过程,分别旨在照料身体和灵魂,一个过程以身体的快乐为目的,另一个过程则以使灵魂成为最优秀的为目的。后一个过程不会沉迷于快乐,而会与之交战。我们不是已经做出这些区别了吗?

卡利克勒:确实如此。

苏格拉底:这两个过程中的一个,旨在快乐的那一个,是卑贱的,只不过是奉承,难道不是吗?

卡利克勒:就算是吧,如果你希望这么说。

苏格拉底:但是另一个过程的目标是我们想要达到的,无论是对身体还是灵魂,应当尽可能使之完善。

卡利克勒:确实是。

苏格拉底:那么难道我们不应该抱着使公民自身尽可能地变好这个目的去关心城邦及其公民吗?我们在前面已经发现,如果缺乏这一点,那么无论你再提供多少其他的服务都是无用的,也就是说,除非他们认为获得钱财、统治权或其他任何权力,是好的和高尚的。我们是否得说我的观点是正确的?

卡利克勒:如果这样说使你高兴,那么当然是的。

苏格拉底:如果我们想着要为国家搞一些公共建设,那么我们会开列一张清单,把人们能为这些建设中提供的帮助都写在上面,这些建筑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比如城墙、船坞、神庙,在这种时候,我们难道不应该思忖一下,看我们自己是否是建筑方面的专家,如果我们有建筑技艺,我们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我们是否必须这样做?

卡利克勒:那是一定的。

苏格拉底:其次,我们要想一想我们从前是否为朋友或为自己建造过一所房子,想一想这所房子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在这样的考察中如果我们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优秀的、杰出的教师,已经建起了许多漂亮的建筑,如果我们已经向教师学习完了,那么有许多功劳也可以算到自己头上,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状况,那么作为聪明人,我们应当受到鼓励去从事公共建筑,但若根本没有老师的指点,没有造出过什么房子,或者造出过许多毫无价值的建筑物,那么我们要去从事公共建筑是愚蠢的,邀请别人这样做也是愚蠢的。我们是否应当接受这样的看法?

卡利克勒:当然应当接受。

苏格拉底:在其他各种场合下也一样。例如,假定我们受到激励去当一名能干的医生,去给人看病,并且相互之间进行鼓励,那么我们一定会相互之间进行考察。你肯定会这样问,苍天为证,让我们来看你苏格拉底是否知道如何保持身体健康?或者问,苏格拉底曾经治好过某人的病吗?无论这个人是奴隶还是自由民?我想,我对你也应该进行同样的考察,如果我们找不到任何人,无论是公民还是异邦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曾经被我们改善过他的身体状况,那么,卡利克勒,在这种情况下指定我们中的某个人去做医生,并鼓励其他人也这样做是滑稽可笑的。你不认为这样的行为是愚蠢的吗?在这样做之前实际上应当先在私下里经常练习,不断地取得成功,由此获得从事这种职业的充足经验,诚如俗话所说,从做一口大缸开始学习制陶的技艺。

卡利克勒:我认为是愚蠢的。

苏格拉底:现在,我最好的朋友,由于你刚开始进入公众生活,并邀请我也这样做,还因为我不这样做而责备我,因此,我们难道不应当相互考察,并且问卡利克勒曾经使任何公民改善过吗?有哪个人,异邦人或公民,奴隶或自由民,从前是邪恶的、不义的、不守纪律的、愚蠢的,而通过卡利克勒,他现在成了一个正直、高尚的人吗?

卡利克勒,请告诉我,如果有人在这些要点上对你进行考察,你会怎么说?你会说出有什么人在你的帮助下得到改善了吗?别犹豫了,在你受到激励要去从事一种公共职业之前,如果你作为个别公民取得过这样的成就,那就请你回答。

卡利克勒:你真是喜欢挑起争端,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不是喜欢挑起争端在使我提问,而是因为我确实想知道你认为我们城邦公共生活的正确标准是什么。当你开始一种公共职业的时候,你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但你一定会关注如何使我们的公民尽可能地变好,对吗?我们不是已经多次同意这应当是政治家的任务吗?我们是否应当承认这一点?请回答。让我代表你来回答吧,我们应当承认这一点。如果好人应当努力为他的城邦做到这一点,那么请你回想一下你在前面提到过的那些人,并且告诉我你是否仍旧认为他们证明了自己是优秀的公民,我指的是伯里克利、喀蒙、米尔提亚得和塞米司托克勒。

卡利克勒:我仍旧这样看。

苏格拉底:如果他们是好的,那么他们每个人显然都在使从前不好的公民变好。他们是否这样做了?

卡利克勒:是的。

苏格拉底:所以当伯里克利开始对民众说话时,雅典人比他最后一次说话时还要坏?

卡利克勒:也许是吧。

苏格拉底:我的好朋友,关于这一点没有什么“也许”,如果他真是一个好公民,那么根据我们所承认的,雅典人一定是这样的。

卡利克勒:行,那又怎样?

苏格拉底:不怎么样,但请你接着告诉我,是否有雅典人曾被伯里克利所改善,或者说正好相反,被伯里克利腐蚀了。因为有人说伯里克利使雅典人变得愚蠢、胆怯、夸夸其谈、邪恶,因为他第一个向公民提供的劳役支付报酬。

卡利克勒:苏格拉底,你从那些耳朵被打坏了的人那里听到了这种话。

苏格拉底:这至少不是谣传,你实际上并不比我知道得少。伯里克利最初享有很好的名声,当雅典人很坏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受到雅典人任何可耻的指控。但当他使许多公民变得善良和高尚时,到了他的晚年,他被指控为窃贼,但是侥幸地逃脱了死刑,那些公民显然把他当作一个坏人。

卡利克勒:那又怎样?这样做使伯里克利成了一个坏蛋了吗?

苏格拉底:不管怎么说,一个照看驴、马、牛的人做出同样的事情来会被人们认为是坏的。这些畜牲一开始不会踢他,抵他,咬他,但是后来他使它们野性大发,能够做出所有这些举动来。或者说,你难道不认为把驯服的牲口弄得野性大发的人是一个不好的驯养者吗?你同意不同意?

卡利克勒:当然同意,随你高兴吧。

苏格拉底:要让我高兴还得继续回答我的提问。人是否动物王国中的一员?

卡利克勒:当然是。

苏格拉底:人不就是伯里克利要管教的动物吗?

卡利克勒:对。

苏格拉底:那么如果他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他一定不能像我们刚才同意过的那样,使他要管教的公民变得比较正义,对吗?

卡利克勒:对。

苏格拉底:按照荷马的说法,正义的人是驯服的。但是你怎么看?是这样的吗?

卡利克勒:是的。

苏格拉底:但是伯里克利使他们比以前要更加野蛮了,而且他们对伯里克利本人也很野蛮,到头来要吃他们的苦头。

卡利克勒:你要我同意你的看法吗?

苏格拉底: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是真理。

卡利克勒:那么就算同意吧。

苏格拉底:更加野蛮不就是更加不义和更加坏吗?

卡利克勒:同意。

苏格拉底:那么这样看来,伯里克利不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

卡利克勒:这是你说的。

苏格拉底:对,但也是你承认的。接下来该谈你对喀蒙的看法了,那些被他服伺过的人用陶片放逐法把他流放了,使人们十年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不是吗?他们还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塞米司托克勒,把他给流放了。他们还投票把马拉松战役的胜利者米尔提亚得给扔进地坑,他只能承受这种命运,而这种处罚只为议事会的主席设立。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些人是好人,那么他们决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一名驭手驯好了马匹,自己也成了较好的驭手,他在第一轮竞赛中没有摔下马车,而是后来才被摔下来的,这种说法不管怎么说都不对。马车比赛也好,其他活动也好,都不是这种情况,或者说你认为是这种情况?

卡利克勒:我不这么看。

苏格拉底:如此看来,我们前面的说法似乎是对的,我们不知道在这个城邦里有任何人可以被证明为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你承认现在还活着的人中间一个也没有,但是过去曾经有过,并以刚才提到过的这些人为例,但我们已经证明他们和现在还活着的人处在相同的水平上,因此,如果他们是演说家,那么他们没有使用真正的修辞学,也没有使用奉承的修辞学,否则他们就不会被放逐了。

卡利克勒:但是苏格拉底,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所取得的成就远远超过你所能列举的任何人。

苏格拉底:我的好朋友,我发现我们刚才提到的这些人并没有什么错误,至少是作为城邦的公仆他们没什么错,我实际上认为他们比现在的公仆更加成功,能够更好地提供城邦所需要的东西。至于把公民们的欲望引向不同的方向,而不是允许它们自由泛滥,通过劝导和强制使公民们接受能够改善他们的过程,尽管这只是一个好公民的惟一真正的职责,但在这些方面他们实际上并不比现在的政治家高明。我也同意你的看法,他们在提供战船、城墙、船坞之类的事情上比他们的继任者做得更好。你和我在这个讨论中的表现是荒唐的,因为在整个论证中,我们一直在兜圈子,没有正确理解对方的意思。至少我认为你已经多次承认并明白,我们涉及的是与身体和灵魂相关的双重活动,一种活动是服务性的,如果我们的身体感到饥饿,它会提供食物,如果身体渴了,它会提供饮料,如果身体冷了,它会提供衣服、被褥、鞋子,以及其他我们的身体需要的东西。我有意使用相同的形象,这样可以使你更快地理解。这些东西的供应商,无论是小贩还是商人,或是制造者,比如烤面包的厨师、纺织工、鞋匠、制革匠,会由于他们的性质而对他自己和其他人都显得像是身体的真正管家。这并不奇怪,因为人们不知道在所有这些技艺之上并超过这些技艺的还有体育和医学,它们才是身体的真正管理者,应当由它们来恰当地控制所有这些技艺和使用其他技艺的产品,因为只有它们才知道什么样的饮食对身体健康来说是好的,而其他技艺是不知道的。由于这个原因,其他那些技艺对身体来说是服务性的、卑贱的、不自由的,而体育和医学应当是身体的主人。当我告诉你灵魂的善和身体的好是一回事时,你有一次好像已经明白了,对我的看法表示同意,就好像已经把握了我的意思,但是过了一会儿你又开始说在我们城邦里有过正直高尚的公民。当我问你他们的名字时,你本应当像在政治领域中一样提出同样杰出的人物来,就好比说我问你有谁在体育领域内已经被证明为是一名身体的好教练,或者现在有这样的好教练,你应当最严肃地回答说,面包师塞亚里翁、写了那本西西里的烹调书的米赛库斯、开饭店的萨拉姆布斯,他们证明自己为身体提供了很好的服务,一个提供了面包,第二个提供了美味的菜肴,第三个提供了美酒。如果我现在对你说,喂,你这个家伙对体育一无所知,那么你可能会十分恼火。你对我大谈特谈那些为我们提供食物,满足我们的欲望的仆人,但却提不出很好的或有力的观点来。这些人也许会赢得别些暴食者的赞扬,也会使人身体发胖,但他们最终会剥夺人们先前拥有的肌肉。而他们的牺牲者出于无知反而不会因为身体失调和失去肌肉而去责备这些喂养他们的人。此时若是有人在场向他们提出建议,告诉他们无视健康规则、饮食过度会给他们带来疫病,那么如果能够做到的话,倒是这些提建议的人会受到责备、污辱和伤害,而对他们遇到的麻烦应当负责的人,暴食者反而会加以赞扬。卡利克勒,你现在做的事和我刚才说的差不多。你赞扬那些设宴向我们的公民提供他们所希望吃到的各种美味佳肴的人。人们说这些人使我们的城邦伟大,而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由于这些过去的政治家,我们的城邦变得腐败和溃烂。因为他们一点儿都不注意纪律和正义,而只是用港口、船坞、城墙、税收以及类似的垃圾来喂养我们的城邦,因此当城邦危机到来时,他们就把罪名加到他们现在的建议者身上,说他们引起了城邦的不幸,而对塞米司托克勒、喀蒙和伯里克利则大加赞扬。如果你不小心,那么他们一旦失去曾经拥有和获得的东西,或遇上什么麻烦,他们也许会对你以及我的朋友阿尔基比亚德下手,尽管你不是始作俑者,但却可能是同谋。然而,今天发生的事和涉及到他们以往那些政治家的言论是滑稽可笑的。我注意到,无论什么时候城邦把自己的政治家当作坏人来对待,他们都会受到暴力侵犯而丧失尊严,这种行为令人发指。从这些人的故事来看,他们为城邦服务多年,最后却被城邦不公正地给毁了。然而这些故事都是捏造。因为决不会有一位城邦的统治者会被他所统治的城邦不公正地毁灭掉。这种情况倒像是智者会遇到的,这些人会假冒政治家。你们的智者在其他事情上都很聪明,但在有一点上极为荒谬,因为他们宣称自己是教人为善的教师,但却又经常责备他们的学生对他们不好,因为这些学生不交学费,对他们所得到的恩惠一点儿都不感恩。说这些人已经变好了,变得正义了,他们的老师消除了他们的不义,使他们获得了正义,但他们却用已经在他们身上不存在了的不义去对待他们的老师,还有什么比这样说更荒唐的吗?你不认为这样说很荒谬吗,我的朋友?


3、“过虔诚和正义的生活”


苏格拉底:把你的耳朵竖起来,注意听,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故事,我想你会把它当作虚构,但我会把它当作事实,因为我确实把将要告诉你的话当作真理。荷马说,宙斯、波塞冬、普路托把他们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王国分而治之。克洛诺斯时代立下的一条关于人类的法律从那时起在诸神中一直保留下来:过着虔诚和正义生活的人死后要去福地中的福岛居住,过着完全幸福的生活而无任何疾苦;而过着不虔诚、不正义生活的人死后要去一个受到报复和惩罚的监狱,他们称之为塔塔洛斯。在克洛诺斯时代,乃至于后来宙斯取得王权的时候,活人要对活人进行审判,也就是对那些将要死的人进行审判,因此这些审判不那么准确。普路托和他那些来自福岛的随从前来告诉宙斯,两个地方都有坏人去了。宙斯说:“好吧,我要停止这种做法。这样的审判不好,因为那些接受审判的人还穿着衣服,他们接受审判时还活着。有许多人灵魂邪恶,但却裹着漂亮的身体,有着高贵的世系和财富,他们接受审判时会有许多证人跑来证明他们的生活是正义的。这些情况使法官眼花缭乱,而法官们在进行审判时也穿着衣服,他们的眼睛、耳朵、整个身体就像屏风一样遮蔽着他们的灵魂。这些东西都成了他们审判的障碍,他们自己的衣服和接受审判者的衣服。所以,首先,人类必须停止预测他们的死亡,因为他们现在拥有预见的知识,普罗米修斯已被告知停止这种预见。其次,他们在受审前必须剥去所有的衣服,赤身裸体,死后才对他们进行审判。法官也必须是裸体的和死了的,能用他自己的灵魂去扫视那些刚死去的那些人的灵魂,而不管这些人有什么样的亲属,也不管他们留在世上的是什么样的打扮,这样的审判才是公正的。现在我当着你们的面把这些事确定下来,我已经任命了我的儿子做法官,两个来自亚细亚,弥诺斯和拉达曼堤斯,一个来自欧罗巴,埃阿科斯。他们死了以后,就会去掌管设在草地上的法庭,它位于两条道路的交汇处,这两条路一条通往福地中的福岛,另一条通往塔塔洛斯。拉达曼堤斯负责审判来自亚细亚的亡灵,埃阿科斯负责审判来自欧罗巴的亡灵,我把上诉法庭交给弥诺斯掌管,如果其他两名法官有什么案子难以决断,就交由他处理,这样一来这些人该走哪条路就可以判决得非常公正了。

卡利克勒,这就是我听说的故事。我相信它是真的,并从中推出以下结论:死亡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两样东西的分离,灵魂与身体,它们分离以后仍旧各自保持着它们活着时的状况。身体保持着它自己的性质,有着明显可见的各种痕迹或印记。例如,一个人身材高大,那么由于他身体的性质仍旧保持着,因此他死后尸体仍旧很庞大,如果他活着的时候很胖,那么他死后也仍旧很胖,如果他生前习惯留长发,那么他的尸体仍旧留长发,等等。如果一个人生前是个囚犯,身上有挨打的伤痕或其他伤口,那么他死后你从他的尸体上仍旧可以看到同样的伤痕,或者说如果他活着的时候手脚被打断或扭曲,那么他死后这些迹象依然清晰可见。简言之,人活着的时候获得的身体特征在死后一段时间内,全部或大部分都仍然可以看见。所以我相信灵魂也一样,卡利克勒,灵魂的外衣一旦被剥去,灵魂中的一切也都是清晰可见的,其中都是一个人的灵魂通过他从事的各种活动获得的性质和经验。因此当它们来到法官面前时,从亚细亚来的亡灵来到拉达曼堤斯面前,他让它们站住,审视每一个灵魂,完全不知道它们生前是谁,但他经常能够把那些国王或君主的灵魂找出来,因为这些灵魂中没有健康的迹象,而只有由于犯下的种种罪恶而在肋骨上留下的伤痕,也就是各种恶行在灵魂上留下的标记,还有因为虚伪和欺骗而被扭曲了的东西,这样的灵魂中没有什么东西是正直的,对真理完全是陌生的。他看到,由于行为的奢侈、放荡、专横、无节制,灵魂中充满了畸形和丑恶。看到这样的灵魂,他就把它们径直送往监狱受辱,到了那里以后这些灵魂都会受到与它们的罪行相应的惩罚。进行这样公正的惩罚是恰当的,因为这样使他变好和受益,对其他人也是一个警告,其他人看到这个人因为作恶而受苦就会感到害怕,他们因此也就可以变成好人。那些由于犯罪而从诸神和凡人对他们的惩罚中受益的人是可以治好的,尽管他们在这里和在另一个世界上的利益被剥夺时会感到苦恼,但是不这样做就不可能消除罪恶。但是那些犯下滔天大罪的人和那些过去曾被治愈过的人,他们已经接受过警告,不再能够接受任何好处,因为他们是不可治的了。而那些看着他们受到最残忍最可怕、最悲惨的折磨的人会从中受益,在哈得斯的监狱里,那些受着永久折磨的人实际上起着样板的作用,成为对不时来到那里的作恶者的一个警示。我认为,如果波卢斯对我们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些样板中有一个是阿凯劳斯,其他任何具有同样品性的僭主也一样。我认为大部分起警示作用的样板都是从僭主、君王、统治者、政治家中选出来的,因为他们所享受的荒淫生活是最大的、最不虔诚的罪恶。

荷马已经向我证实了这一点,因为他描述了那些在哈得斯中承受永久惩罚的国王和王子,坦塔罗斯、西绪福斯、提堤俄斯,但是忒耳西忒斯,或其他做了错事的人,没有一个被说成是因为不可治愈而要接受残酷刑罚的,因为我想忒耳西忒斯没有什么权力,因此他也比那些有权力的人要幸福些。但是,卡利克勒,在最有权力的人中间你可以找到最邪恶的人。当然,在最有权力的人中间,你也仍旧可以找到好人,能这样做的人值得特别的尊敬,因为要做到这一点是困难的,卡利克勒,当有权力胡作非为的时候仍旧能够终生过着正义的生活,这样的人最值得赞扬。但是这种人很少,尽管在雅典和在别的地方曾经有过这种高尚的、真正的人。他们拥有美德,公正地管理托付给他们的事务。这些人中有位最出名,甚至在希腊的其他地方也拥有巨大的名声,他就是吕西玛库之子阿里斯底德。但是,我的好朋友,大多数掌握着权力的人是邪恶的。

我说过,拉达曼堤斯进行审判时,对受审者的情况、名字和身世,无所知,只知道他可能有罪。当他确定了这一点后,就在受审者身上打下烙印,标明它是可治的还是不可治的,然后就把它们打发去塔塔洛斯接受相应的惩罚。但有的时候他也能看到另一种灵魂,它从前生活在虔诚和真理中,它也许是某个公民的灵魂,也许是其他人的灵魂。卡利克勒,我尤其感到这是哲学家的灵魂,他生前专注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碌碌无为地使用他的身体,它会得到尊敬,被送往福地中的福岛居住。埃阿科斯的行为也完全一样,他和拉达曼堤斯分别做出审判,而弥诺斯作为上诉法庭的法官,只有他握有黄金的权杖,就像荷马诗中的奥德修斯说的那样,他看见“他手握黄金权杖,正在给亡灵们宣判”。

卡利克勒,我现在确实相信这些故事。我正在考虑自己应该如何把尽可能最健康的灵魂奉献给我的法官,所以我谴责大多数人追求的荣耀,追求那生前死后都应当追求的真理,尽可能做一个好人。我尽力劝告其他所有人,请你们全都来分享这种生活,展开这方面的竞赛,我认为这种竞赛的意义超过其他一切竞赛。我反过来还要责备你,因为你在面对我刚才说过的这种审判时无法帮助自己。当你站在你的法官面前时,伊齐那之子,当他抓住你的时候,你会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并不亚于我在这里的表现,也许还会有人打你的耳光,或是对你施加各种暴行。

所有这些在你看来可能都像是无知老妇的荒诞故事,你会藐视它如果我们的探索能够在某个地方发现更好的、更真实的解释,那么藐视它可以说是不足为奇的。但是你瞧,你们三个人,你、波卢斯、高尔吉亚,是当今最聪明的希腊人,都无法证明我们应当过其他样子的生活,而过这种生活显然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是有益的。在所有论证中,其他论证都已遭到驳斥,而只有这个论证还是稳固的,也就是说我们应当十分警惕自己不要去作恶,这种警惕要胜过不去受恶。一个人首先要学习的就是如何做一个好人,无论是在公共的生活还是私人生活中。如果有人在各方面都被证明为有罪,那么他就应当受到严惩。其次就是如何通过接受惩罚变成好人。我们应当避免各种形式的奉承,无论是对我们自己还是对别人,无论是多还是少,修辞学和其他各种活动都应当只用于获得正义。如果你听我的,那么你会跟着我来,生前死后都能获得幸福,这是我们前面的解释揭示了的。你可以让任何人藐视你,把你当做傻瓜,对你施加暴力,只要他愿意,而你可以满脸带笑地让他污辱你,打你的耳光。因为如果你真的是个好人,高尚的人,追求美德的人,那么这样做对你并不能造成任何伤害。接受了诸如此类的训练以后,至少当我们感到适当的时候,我们可以进入公共生活。或者说,当我们比现在能够更好地接受建议时,我们可以接受各种建议,无论它是从哪方面提出来的。在我看来,处在我们现在这种状况显然是可耻的。我们认为自己是很好的伙伴,但我们却不能对同一问题拥有相同的看法,而这些问题是一切问题中最重要的,我们缺乏教养到了何等可悲的地步!让我们遵循已经显明了的这个论证的指引,它告诉我们这是生活的最佳方式,在追求公义和其他一切美德中生,在追求公义和其他他一切美德中死。我要说,让我们遵循这种生活方式吧,还要邀请别人也和我们一道遵循它,而不要去遵循你相信并向我推荐的那种生活方式,因为它是卑鄙的,亲爱的卡利克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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