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不经意中，已见它结起天罗地网。几乎覆盖了我的洗手台左侧。而当年留它，不过是因为害怕。

其实饥荒里对于蜘蛛人的刻画很形象，因为折叠起长长的腿，再从下往上看去，真得像是把腿背负在身后。爬行的时候，如同车辐编织的翅膀，转动出一个无声的节奏。

我好奇在我害怕着的，故意不理会的那些日子里，它是怎么默默编织着重重丝网，以至于如今我再过分的惊吓，依然让它进退有据，身姿高雅？

与它相比，我真是逊色太多。

过去始终在追猎着我，哪怕我已能笑着和不在意的人谈起。

那一年或主动或被动的放逐，那些回忆，就像是我死死按在井底淤泥里的一只恶鬼。晴好的时候，能看到水面什么天光云影共徘徊，什么潭面无风镜未磨。

在很少的时候，我俯身去看，却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一片。在更少的时候，它会爬出来，带着满身恶臭，死死卡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就像是我故意留在心上的一根刺。

即便仍有延期的阴云盖顶，却也不至于回国去重新开辟大专这条崭新的求学之路。毕竟在学校给出：“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力足以考试，可以随时来签字申请”后，我只能笑着摇头。

我豁不出去。

所以注定人海沉浮，连一粒盐都算不上。

所以我又想起那一年。如果当初不曾耽搁，如果当初不曾等待。这些滞留和延期本不必如此难熬。

好一句如果当初。

却哪有什么如果当初。

如今吃的屎不过是，当初没有及时吃下去的饭。

还好我还有现在。

还好，即便我背对着太阳，依旧能看到彩虹。

还好，即便白天过去依旧是黑夜。而黑夜过去，终将会是白天。

不论它迟到多久，终将会来到。

我不羡慕，我在结网。

虽然，光线有点不太好。

李偃革

2020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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