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秦岭下的长河落日
作者/朱季谦
距离上一次去西安，已经有七年多了。
当我在飞机上透过机舱窗户而望到远处云雾朦胧的秦岭，我想起了七年前看到秦岭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高耸连绵的山脉，它就像是一条越过云层的巨龙，高立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而相比之下，眼前的楼房就略显矮小了。
初见时留在心中的震撼，后来穿越了山海与时间，直到今天。所以当我再次见到秦岭，看到那高耸的山影把无数的云朵横隔在南边时，内心还是感到了一些激动。
那天下了飞机，我们乘坐地铁前往西安市区。
地铁经过秦宫站时，我望见远处的平原上正矗立着一座高土堆，那应该是一座帝陵。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信息，说在西安附近的平原上，若远远看到一座高土堆，大概会是一座古时达官贵人的陵墓。
我查了一下地图，显示是刘邦的长陵。而在长陵附近，地图上还显示着其他的名胜古迹，再远一些，则流淌着一条蜿蜒的长河。这条长河的名字叫渭河。在渭河两岸那辽阔的平原上，埋葬着无数古人留下来的痕迹。隔着数千年的岁月，或许他们也曾踏马沿着地铁旁的平原急驰而过，只是我们都困在了各自的时空里，听不见彼此的喧嚣与热闹。
当我的思绪还停留在渭河边，地铁已经呼呼地钻进隧道，窗外只剩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像一本正在快速翻阅的历史书……
关于西安，我最先想到的，其实不是钟楼、城墙，也不是大雁塔，而是兵马俑。我在小学课本里最早知道这座城市时，它是跟兵马俑一起进到了我的脑袋里。
虽然七年前我曾来过西安，但没有去参观兵马俑。这次正好想弥补这个遗憾。
出门去兵马俑的那天早上，我们在钟楼附近一家叫“老李家biangbiang面”的店里吃了早餐，顺带点了一种叫“冰峰”的瓶装汽水。喝下汽水的第一口时，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曾喝过的一款叫健力宝的汽水，这般熟悉的感觉，令我一下子就爱上这款叫“冰峰”的汽水。
查了一下这款汽水的信息，才得知它诞生于1948年，是西安本土品牌，深受西安人的钟爱，妥妥的民族品牌。
百度百科上显示，冰峰汽水、凉皮和肉夹馍一起被称作“三秦套餐”。
吃完早餐后，我们在钟楼站坐上地铁。按照地图导航指引，花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才到达秦岭西地铁站。
出站后，我们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在去往兵马俑景区的路上，沿途散落着村庄与田野，再远处，是已经近在咫尺的秦岭，更具体一点而言，是骊山，它是秦岭其中一段山脉。
就在这时，我看到远处骊山脚下正矗立着一座高大而绿意盎然的土堆，它在一片平原上显得无比突兀而又气势恢宏，就连远处的村庄和树林都遮挡不住它那高高的身影。
我想，那一定就是始皇陵的封土堆了。
那天我们先去兵马俑景区，而后才去皇陵封土堆所在的丽山园。
在兵马俑景区门前下了车，第一眼看到的，是景区门前广场附近一尊巨大的始皇雕像，只见他左手握剑，右手向前，站立在骊山脚下。待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尊雕像的面容还是稍显憨厚，与心目当中那个威严的始皇形象相距甚远。
景区共开放四个展区，包括兵马俑一、二、三号坑，以及最新考古展示厅。其中一号俑坑最为让人熟悉，它呈东西走向的长方形坑，过去教科书上那张呈现出兵马俑排队列阵的照片，就是拍摄于一号坑。当我们走进一号坑展厅的门口，看到那支威武的地下军团时，他们正整齐有序地排列在俑坑里。那一刻只觉无比壮观，犹如看到了两千年多年前号称虎狼之师的秦军阵容，他们的辉煌被永远镌刻在这些古老的陶俑身上，熠熠生辉。
参观完兵马俑后，我们在景区出口附近，坐上了前往丽山园的公交车。
丽山园是一座在秦始皇陵核心区建造的景区，景区中心就是始皇陵高大如山的封土，以及围绕在陵墓附近的陪葬坑遗址。
我们在景区入口买了观光车票，顺着观光车路线沿路参观。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其中一座地下陪葬坑遗址博物馆里，看到了两尊栩栩如生的青铜马车。它们被展出在光线暗淡的地下展厅里。然而无论展厅的光线多么昏暗，都无法遮掩那透过两千多年历史而依然耀眼的青铜光芒。它们站立在黑暗当中的光亮处，像在虔诚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而它们的主人，正带着无数的秘密躺在旁边那座巨大的陵墓深处。
观光车的最后一站，是在始皇陵石碑附近。
我们下了车后，径直穿过一片广场，来到石碑前，只见石碑上刻着“秦始皇帝陵”五个大字。
此时有一个背包女孩正独自站在石碑前，注视着石碑，久久都没有离去。她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呢……那天夕阳落下来的余晖，透过旁边的青柏，落到了石碑前空旷的地板上。周遭一片沉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说话声，以及林中忽远忽近的鸟鸣声，偶尔将这番沉寂打破。
我们坐在广场附近的一张长椅上，望着远处的太阳渐渐下落。
我不由地想到，两千多年前，当秦始皇的棺椁被抬进这座巨大的陵墓，当墓门缓缓合上的瞬间，那天的夕阳是否也像今天这般苍茫。
历史的漫长有时仿佛就像一瞬间，而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那天的夕阳很快就落下去了，如同过往的每个夕阳一样。
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丽山园已经暮色沉沉。
去西安的那些天，几乎都是万里无云。除了在始皇陵前看到一场无暇的落日外，第二天我们还在大雁塔下看了另一场温和的落日。那天晚风把余晖吹散在古塔和花草树木上，蒙上一层淡黄的色彩。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见夕阳下的大雁塔了，它还是印象中被余晖温柔笼罩的样子，只是周围的一切都已变得无比陌生。
我们绕着大雁塔走了一圈，拍了许多的照片。夜幕降临后，就顺道去逛了下旁边的大唐不夜城。逛到种青山茶肆的门前，我特意去排了半小时的长队，只为购买一只刻着“长安”二字而里面装有茶饮的青釉陶瓷葫芦。我特别喜欢这只葫芦，它跟我最近玩的《黑神话·悟空》游戏里的葫芦颇为相似。后来我背着它离开西安，去了洛阳、郑州，最后带回家摆在我的书桌旁。
跨越数千里的旅程后，它成了这次去西安最好的纪念品。
这次去西安，我们住在钟楼附近的酒店。
把行李放在酒店后，就去钟楼附近转了一圈。
距离钟楼不远处，矗立着另一座与钟楼颇为相似的古建筑，那是西安的鼓楼。我隐约记得这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叫回民街，却忘了它就在鼓楼后面。
穿过一条喧哗的街巷，我们往鼓楼的方向走去。
夕阳正在下落，刚好挂在鼓楼的一处檐角上。柔和的余晖铺洒在地板上，把街巷里一个个正晃动的影子逐渐拉长，倒映出一片无声的热闹。
顺着街道绕过鼓楼，一条招牌林立而灯火阑珊的美食长街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回民街。街道两边布满了各种店铺，而戴着白帽的回族小哥正站在自家店门前，叫卖着肉夹馍、羊肉泡馍、凉皮、烤肉等美食。
临近傍晚，街上人头攒动，似乎来西安的游客，都喜欢过来这边走走。
我们在回民街随意逛了一下，吃了些小吃，感觉没有什么意思，就想趁着夕阳还没有落山，去西安城墙上看看夕阳。
导航发现离鼓楼最近的城门，是永宁门。可惜等我们赶到永宁门时，夕阳已经落下。
那天错过了一次万里无云的夕阳。在旅途当中，当错过了一次美好，或许还会有另一次的美好在下个路口等你，然后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晚上我们穿过西安永宁门附近一座城门时，正遇到一群年轻人跟着街头乐队合唱《我的未来不是梦》。我们停下脚步，突然被这一刻的氛围感给感染了。随后主唱带头唱起一首张海生的《大海》。站在歌声起伏回荡的人潮当中，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感动，这样年轻与松弛的场景，我已许久没有经历过了。那晚不由地跟着众人合唱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回到二十岁出头的青葱岁月……
过去我听过许多遍这首《大海》，但在这一刻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于我而言，它不再只是一首普通的歌曲，它变成了一个载体，承载着那晚路过西安城门下的回忆与感受，还有秦岭下的长河与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