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篇(二)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1952年生,属龙。母亲离开我们很多年了。
母亲操劳了一辈子,刚能享一点清福的时候,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这成了我们兄妹几个心中最大的遗憾。正应了那句话:子欲孝而亲不在!
当年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的全部家当就是:一辆自行车、一台缝纫机、一个大木柜、两个木箱子、两床大花绸面的被子。听说这在当时也算不错的家境了。
母亲属于心直口快,做事雷厉风行的性格。后来我有点迷信的认为,可能与她的属相有关系吧。
母亲走路都带风,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让不少男人都大跌眼镜,她一个人每天挣的工分相当于两个男人的总和。因为能吃苦,手脚麻利,母亲也赢得了同村人的尊重。后来,父亲常年在外干活,家里里里外外的事都落在母亲一个人的肩上,母亲硬是靠着她的聪明能干,在家里没有男人的情况下,把这个家操持的井井有条。
母亲没有上过一天学,但学什么都很快,她的性格和父亲截然不同。她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她学习用缝纫机,没多久就能给我们兄妹几个做衣服了。母亲刚嫁过来的时候不会做针线活,后来我们相继出生后,母亲就利用晚上的空余时间,在煤油灯下学习做针线活。倒后来,她的针线活做的在村里出名了,那些要生孩子的,家里有老人的,都来找母亲做衣服。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年秋收后,我家院子里每天都有很多人,他们都是来和母亲学做针线活的,好多都是结婚没多久的小媳妇。他们带着小板凳,晒着暖暖的阳光,大声的说笑着,每人手里都拿着针线活。在所有的针线活里,母亲最拿手的还是做千层底布鞋。夏天的布鞋、冬天的棉鞋、小孩的老虎鞋、老人鞋。
一个冬天过去,我家的木柜里就整整齐齐的摆满了母亲做的布鞋。除了家里人穿的,还有一部分是给亲戚送的,送给那些不会做鞋的亲戚,送给那些城里的亲戚。
千层底手工布鞋
纳鞋底
我有幸目睹了母亲做鞋的全过程。母亲先用棉浆把棉布一层一层粘在一起,拿到院子里在太阳下面晒干,在布板上根据需要的尺寸画出大小裁剪出鞋样来。把裁的鞋样,用白布包上四边,把包边后的鞋样七八层用面浆粘起来,最后用麻绳线把粘好的鞋底一针一针的纳在一起。母亲说,一双大人的鞋底差不多2000多针,镇码早分布均匀。鞋底纳好后再用棒槌槌平。看似一双简单的布鞋,一针一线,倾注了母亲很多心血,无数个夜晚,我在写作业,母亲就坐在我身边纳鞋样,好多次看到母亲不小心被针扎到手指,顿时血就从手指冒出来。
母亲去世后,在整理衣物时,翻出满满两大箱的布鞋,她给家里人每人都做了布鞋,我们兄妹4人每人4双,父亲的会多一些。我知道母亲上了年纪后很少做鞋了,但她还是用空余的时间给我们都准备好了好几年的鞋子,也许她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母亲给我做的鞋子我还一直留着,有时候去外地打工也带着,虽然很少穿,但带在身边,就感觉母亲还在自己身边。
看到同事在商店买的布鞋,不耐穿、脚还容易出汗,我就特别怀念母亲做的布鞋,它从童年陪伴我到工作。
母亲坚强了一辈子,晚年却躺在了病床上。
母亲出事的那一年正是秋收季节。母亲为了给家里增添收入,背着父亲和姐姐去10几公里的地方帮忙收玉米,每天能挣200元。那天早上,因为母亲晕车,等坐车到干活的地方时,感觉就有点不舒服,但母亲还是咬牙坚持干活。
高温天气,加上晕车的不适,母亲突然就晕倒在田间里。因为干活的地方比较偏,一时找不到车送去医院,等送到医院后因为脑部出血过多,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做完手术后的母亲失去了行走和语言的能力。
我从外地赶过来的时候,母亲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医生告诉我们,让我们不停的在她耳边呼喊她或是和她说话,来刺激她的大脑,这样就容易醒来。我和我哥轮流在她耳边一声一声的呼喊着:妈、妈……有时候喊着喊着,泪水就就流了下来。
有一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呼喊她,突然发现她的手指在轻轻的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眼角流出了一行泪水。我知道她听到了我的呼喊声。我兴奋的冲出病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主治大夫。那一刻,内心的喜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喜悦这辈子只经历过两次,还有一次就是在病房外听到儿子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
后来老天眷顾了母亲,母亲也清醒了。母亲醒过来后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父亲、哥哥和我时,嘴唇微微蠕动着,试图努力的说着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出血后丧失行走和语言功能的人,最重要的是手术后的康复治疗。术后半个月到一个月是最佳的康复期,错过这个时期,就会恢复的很慢,有可能就会永远丧失行走的能力。
母亲的性格,让她在刚开始康复的时候出现了很大的抗拒情绪。她拒绝我和我哥给她擦洗身体;拒绝扶她去卫生间;拒绝下地走路。情绪也特别低落。我们就想办法逗她开心、鼓励她,开导她。终于她开始接受康复训练了。
在开始康复的时候,脚每挪动一小步,都能体会到她身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和内心深处的痛苦。只要有一点点的小进步,我们就使劲鼓励她,她也特别配合,到后来她就主动要求我们扶她到病房外的走廊里锻炼走路,短短10米的距离走下来,她都会满头大汗,好像跑了一万米一样气喘吁吁。那段时间,她成了这个病区里最勤奋的病人。当她结结巴巴的叫出我的名字,能迈出一小步后,我满脸泪水,她却笑的像个孩子。
像孩子一样学着走路
有一天,我和我哥像往常一样在后面扶着她学习走路,然后我们偷偷地都松开了手,跟在她身后。没想到她一直走了很远才发现我们俩早已经松手了,那一刻她有点埋怨的笑着看我俩说到:能出院了!我知道她不屈不挠的性格为她赢得了胜利。
不到一个月,母亲就出院了!虽然说话还是有点断断续续不甚清晰,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大步流星的走,自己只能慢慢行走,但这已经是医院半年来康复最好的患者了。主治大夫也为母亲竖起来大拇指,看到母亲有点羞涩的笑容,我也为母亲感到由衷的骄傲。我在陪母亲康复的这段时间,亲眼目睹了很多病情和母亲一样,甚至比她还轻微的患者,由于自己内心不够坚强,最后失去了最佳的康复时机,而永远失去了行走能力!
母亲回到家后,更加勤奋的锻炼。半年以后,母亲就和正常人一样可以行走了,语言表达也恢复的特别好。再后来,母亲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能做点简单的家务活。
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是在一年后的一个夏天。姐姐打电话说母亲在房间里晕倒了,这次出血太多了,医生也无力回天了。
我当天晚上匆匆赶回家,母亲静静的躺在棺材里。面色红润,表情特别的安静。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眼,成了我这辈子心里抹不去的遗憾。
后来听家里的婶子说,母亲走的太可惜了。原来这一年多母亲恢复特别好,她看到父亲一个人在家忙活,她总想去为父亲帮点忙。那天中午,她烧好菜,还擀了一大块面。等父亲下地回来时,发现母亲倒在床边上,面板上还有切了一半的面条。父亲说:那天可能母亲切面条的时候感到有点不舒服,就想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会,没想到走到床边就失去知觉晕倒了,她试图努力趴到床上,最后却失败了,永远的在床边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这就是我的母亲,辛苦了一辈子,好强了一辈子!
此文献给天堂的母亲,愿她一切安好!也祝愿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能健康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