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石匠（上）
阿燃见方寸山上夺契机的，最后一个怪物也葬身鱼腹。
于是挪步，想去找找附近还有没有，稍微没那么烂的船。
叶羽拉着阿燃衣袖，脸色纠结：“别动，稍等，很快就能走了。”
阿燃不解。
叶羽一边用不净之力将那头巨大的黑鱼翁拉回岸上，一边对着鱼腹说了几句：“出来吧，大长老，你还有几命啊？”
。
“刚才那是金白磷的命头吧，连他的故事，你都夺啊。”
“水里可没有光亮，契机之力都快消散完，只剩一条本命了吧。”
那鱼肚子炸开，出来一个右臂被砸烂，乌黑的手臂在晃动的二十多岁的男子。
是最初的那个矮石匠的脸，衣服也是。
他左拿着那个金白契机罗盘，翻滚在石头上。
接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质问叶羽：“你到底是谁，用的是什么诡异法术？”
“一开始你到这里，我就觉察到你不是普通修行人，你身上气息有些不对。你的心念太强大，我试了好几次动摇都不行，连你身后的这个也是，欲念禁体，根本无法动摇。”
“我才拿着火把，化为本命石匠模样，要跟那些石匠乘船离开。”
叶羽谨慎的看着他，脑袋里想着：万一那补齐的羊皮卷上的字有诈呢？
她这么想的时候，灵府里传来一声微弱咳嗽。
仿佛在说：“你在乱想什么？怎么会有诈？”
叶羽心下一紧，却没出声。
这个石匠是在真假混着说，故意动摇自己的心念吗？
。
“你怎么会知道修契机巳的秘密，那页羊皮纸上，还有一个最大残角在我这里。”
“残角不全，字不显啊。”
矮石匠满脸疑惑，不停的摇着头，看着叶羽。
像在等一个答案，又不像。
叶羽觉得他像是要把自己看穿，又像是在动摇自己心念。
她赶紧侧着脸，不想被石匠看穿。
石匠突然手指着天说：“我委屈！上天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那年冬天，真的很冷。他们不给我工钱，还用我的锤，砸烂了我的手臂。”
“真的好痛，那是我吃饭的手臂啊，我一定要报仇。所以，我趁他们夺取别人契机的时候，杀了他们。”
“我好奇这个罗盘，捡了起来。眼睛对着那个领头人眼睛眉心的时候，这些契机之力往我灵台里钻。”
“我何错之有，那是我爹的救命钱。杀了，全都杀了，这些留在方寸山的人都杀了。”
石匠情绪从激愤一下变为失落。
“还有给我每日送饭的金白磷我也杀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但是，他就没错吗？他为什么不先救我出去？非要说他正在想办法，让所有修契机巳这邪门功法的都失去契机。”
“为什么不先救我？”
叶羽见他这个样子，想起了黑龙。
明明他囚禁了白发女子，非要说收留。
明明他要杀叶羽，还质问叶羽：你竟然弑父？
“等我大半年拖着残躯好不容易下山，我爹病死，七岁的弟弟也饿死。”
“我恨这山，恨这方寸山上从外面夺了契机回来的人。他们又找石匠，找徒弟，夺契机。我以一个石匠的模样回来，别人骗我，我就骗别人。”
“我骗他们，将那些未死的人带回来，打开血管，缝在脖子上就可以增命数。”
“漏洞百出的谎言啊，他们竟然都信。还划分了等级，只有长老才能缝命头，真好笑啊。”石匠问依旧是自问自答。
“你知道吗，所有的弟子都在拼命夺契机，都在等升长老的那天，我给他们缝命头。后来我都懒得跟他们玩缝头的游戏了，直接找了个弟子替我代劳。”
“也有人没信吧。”
叶羽想起来有个人，没有多余的尸头。
“是啊，那个独孤舟，他还是有点聪明的，一脸狐狸相。比我晚来那么久，却能操作抽人箱子，把自己抽到山主。不过再聪明，本命契机灯也灭了。”
“为了让他相信，你还拿出来羊皮纸分成七份，保存在他们灵府里。这样也可以让后来者，接触不到这个方寸山的秘密。”
叶羽拉着阿燃一边往后退一些，一边说道。
“石匠，我有一点不明白。明明白皮卷上都写了，只有到第四阶段才能增命数。你方才说他们都不过刚到二阶，他们为什么去做第四阶的事呢？”
叶羽实在是很疑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这些人都自命不凡啊。”
石匠在笑，笑这些葬身鱼腹的那些缝头怪物。
“听了那么多传奇和演绎，寥寥几句话或者说书人讲几天就能概论一个传奇者，动荡起伏的一生，让他们也以为自己也可以在很短很短的时间内成就一番大事。”
石匠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
“特别是他们又刚会夺取契机，更觉得自己有天赋了。他们以为自己天命所归，很简单就跨过了第二阶段，第三阶段。”
“这一切不过都是我做的局，他们信了，心念就加强了，契机之力也强了，也就真的到了第二阶。”
“他们就算疑心我，在弟子身上试。我早就算好了，那些弟子不敢反抗。更绝的是，他们不敢做这个试炼。一旦失败，应证自己并没有跨过第二三阶段，他们的信念崩塌，契机之力就会倒退。
“而且契机之力，真的很玄。钻来钻去，没有固定宿主。”
叶羽微微叹口气，真的是这样吗？
“姐姐，昨天我在琅琊福地，还听一个离开的师兄说什么……”
“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而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
叶燃叹息说道。
“人有时候真的很矛盾，一息之间坚信自己是天才，一息之间不敢努力证明自己并非天才。”
石匠接叶燃的话说到：“还总有人想一步登天，一鸣惊人，石破天惊。”
“结果这些原石一个个切开，都不过是凡石，丑石，陋石。”
“那你们两个是什么？哈哈哈。”
那只岸上不灭的火把，突然火光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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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刻：十五分钟。
原句是：“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而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山月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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