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之年自由行

到无锡旅游，距市区较远的太湖鼋头渚风景区往往是必去的首选。因景区可游览项目众多，需要大半天的时间预算。如果选择在市内住宿，则需要一早出发。

那天游完景区唯恐错过下午四点的返程旅游专线末班车，我提前半小时赶到候车点。出来游玩接近一天，感觉有些体力不支，等车时我一直坐在长椅上。

我前面有很多游客在排队等车，大多为老年人，互相交流对景区的总体印象与游览感受。有位调侃说“宁可听苏州人吵架，也不听无锡人讲话”的老先生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位老人让人感觉很是风趣，与身边的游客谈笑风生，毫无游览完后的疲态。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之间的交谈。当八十五岁，与老伴从天津而来，自由行，这些似乎很难关联到一起的信息传入我耳朵时，令我很是吃惊。

我身边很多长辈无缘触及这个年龄，即使有幸高寿，要么陷在老年痴呆的困境里，连自己的子女也不认识。最好的状况，也就是勉强自理，能够稍微走路活动活动，便是万幸了。但见这位老人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语言表达思路清晰，给我感觉七十岁左右年龄若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已属不易。

因为第二天受台风影响，天气预报显示无锡也是阴雨天气。我便去了离入住酒店仅两公里的惠山古镇，以备随时撤退。这个历史文化氛围极为浓厚的景区，无论如何放慢节奏都不为过。据说乾隆六下江南，有七次是住在惠山的寄畅园。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的脚步，会被尊贤街上鳞次栉比的祠堂一次次吸引停留。数十家各类祠堂承载了一段段家族兴衰史，个人家族的荣辱际遇被深刻地融入历史的风云变幻之中。

为纪念提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名垂千古的范仲淹而建的被称为忧乐堂的范文正公祠；留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称为横渠四句的张载的祠堂都在这条古街上静静地伫立。穿越千年，仍被后人铭记，瞻仰。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往事都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咀嚼。

沿着古街一直走到二泉书院，因为发现了一个适合读书静坐发呆的好地方，于是在庭院里的假山上停留一小时之久。与二泉书院仅以一低矮的院墙为界的东邻便是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的惠山寺。出来游玩，我一般是不进寺庙的。但山风总是有意无意使寺内弥漫的香火越过院墙袅袅而来，时不时响起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余音缭绕，久久不散，让我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从蓝天白云逐渐阴沉下来，直到有雨滴落到书本之上，我不得不起身离开二泉书院。既来之，还是决定去惠山寺转一转。刚迈入惠山寺的大门，便看到前一天在鼋头渚风景区等车时遇到的那位老人正坐在寺院里银杏古树下的石凳上。

自觉与这位老先生很是有缘，我便贸然过去打了个招呼。初始老人有些错愕，待我解释之后，他便恍然，说是前一日也注意到我。我问阿姨怎么没有同来。回答是上山去了，他留在此地等候。

感觉在旅途中的人特别容易找到共同话题，当我问起老先生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才知原来他们已出来一周的时间，下一站还要去杭州，最后从上海返回。感觉见多识广的他天南海北地无所不知，这些年与老伴以自由行的的方式走遍了祖国大好河山，并提到2014年的一次台湾自驾环岛游。当听到我也在同一年去过宝岛后，引起了他的兴趣。听他对两岸间的异同侃侃而谈，颇有见地。我素喜听有故事的老人谈天说地，亲身经历过时代的变迁，历史的兴衰，切身体会总是比书本上读到的内容更为饱满真实。正谈兴正浓时，那位阿姨回来了。

阿姨看似年龄要比老先生小几岁，身体也更好一些。一头利落的短发，只有少许银丝。感觉她的思路清晰敏捷，谈吐温文尔雅。与许多搭伴出来旅游的六七十岁阿姨的艳丽衣着，拍照时五颜六色的丝巾飘飘迥然不同，衣着看似朴素低调，但举手投足间透着高级感。当听到老先生说有些地方曾在八六年去过。阿姨笑说，有些话不能听，他有次到了一个城市，说是1951年去过，让年轻人感觉犹如天文数字。说到此，两位老人相视一笑。

这真是令人羡慕的老人，相同的兴趣爱好，一个眼神或动作就能透露出极深的默契。都说旅行最能验证两个人是否适合，不知何等修为，方能修炼到此般境界。见多了身边长辈日常生活中的一地鸡毛，动辄恶语相向，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我眼中已是天花板级别的稀缺存在。

因为尚有其它景点有待参观，便与他们挥手道别，继续各自的未完的行程，目送着两位老人相扶相携着渐行渐远。他们走出了我心目中最为向往的理想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