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张明 | 瞎逛
摄于南湖
夕阳西下,我在电车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古铜色的不再年轻的脸,以及不断缩小的、往后退去的垂柳。耳机里,是一首好听的情歌。
骑着电车瞎逛,不跑远,也不会有目标。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这才是我自己。对于喜欢独处,喜欢发呆的人来说,瞎逛值得你拥有哦!
既然是瞎逛,只宜一个人。有一次,我带儿子去,就不是美好的经历。先是,他小,让他坐在踏板上。路过一段泥地,路滑,又是急转弯,不成想把他甩出来,摔了个狗啃泥,疼得他哇哇大哭。把他哄好后,发现手机不见了,于是把他放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下,说:“乖宝宝,别跑,等我啊。”赶紧回去找手机。手机没找到,跑到家门口,才想起孩子。孩子呢?孩子在路边等我呢!于是赶紧去找孩子。老远听到哭声,不见人,原来躲在树后的坑里。听到我的呼唤,才探出小脑袋。从此以后,我都是一个人出去活动,把儿子留在家里写作业。
一个人瞎逛的乐趣,在于不期而遇的相遇。
称得上惊艳的,是一园向日葵,突然就出现在小路拐弯处,面向我,齐刷刷地,不是脉脉含情的笑,也不是笑不露齿的笑,而是动作很大、开怀大笑的笑,这使我想起电视里,群猴欢呼孙大圣的场面。暑假前,我去教室,找五年级的小朋友玩,他们也是这样欢迎我的,围着我,笑脸如花,叽叽喳喳。
摄于祥和社区
走近它们,只见花下阔大的绿叶上,铺了一层金色的花粉。没有见到蜜蜂,或许它们另有任务,找豆角花去了,找芝麻花去了,找辣椒花去了,也可能是寻紫薇花去了。这是紫薇花的时代。开遍每条街道,如云似锦,富丽堂皇。
望着面前笔挺的花儿,我没有热情洋溢的讲话要发表。我只是欢喜地望着它们,望着它们头顶的瓦蓝的天空,望着洁白的云朵,然后,给它们拍下一张合影,就满意地走了。
前面有片果园。春天我去看过花。端午节前的一天下午,我进去偷了一个桃。也就是在那附近,偶遇一个十年前在上海认识的熟人,这中间从未见过面。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连微信也没有留。过了容易动感情、容易激动的年纪,迎来送往已看得淡漠,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
有一次,我遇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社区临时戏台的下面。她穿着绿色的背带裙。白T恤。齐耳短发。额头圆满,因天热沁出一层细汗,濡湿了剪得整齐的刘海。她与另外一个女孩子讨论什么问题,边说边比划着,因为台上在唱戏我没有听清。但这不影响她们亲密的交谈,眼里都溢满了天真无邪的微笑。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什么,才是今天的样子?
有时,我会停在一棵老树下。看阳光穿过树身洒下的闪亮的斑点。拽根狗尾巴草掏耳朵。坐在地上,安静地想一些与生活无关的事情,不嫌弃蝉的聒噪。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
听说你在打探我的消息,我很久才反应过来。原是锦绣年华尽虚设,今生到此已惘然。没事,我就瞎逛去了,不思来年,也不念过往。
2020年7月29日晚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