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父亲一个道歉（三）

     那时我们家只有一张木板床，弟弟出生后便四个人挤在一起睡，常常半夜里我会因为没有被子而被冻醒，直到几个月后父亲才从外面拉回一张旧床。与之前的瓦房相比，现在的房子确实好多了，但是家里的老鼠却渐渐多了起来，而半夜里我被一些奇怪的声音吓醒也是常有之事。

     弟弟一天天的长大，眼看着我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所以刚开春，父亲就坐上了村里的货车去了新疆打工，而母亲则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农活，此时，照顾弟弟的重任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我的头上。为了给我凑学费，母亲在忙完庄稼活的空余时间，就去山上采连翘、挖黄姜、摘金银花，然后在存满一大袋的时候就拿到集市上卖。为了不让我跟弟弟饿着，母亲开始教我如何做饭，那时候我还没有灶台高，所以只能站在小板凳上。渐渐地，我学会了煮稀饭，母亲甚是欣慰。

      不幸的是，父亲外出打工没几个月因为胃病发作就又返乡了，母亲找到村里的医生给父亲抓了一大堆中药，那段日子里家里到处弥漫的都是药味。

     九月一日的早晨，霞光万丈，晴空万里，一大早母亲就给我扎了两个漂亮的马尾辫，我穿上了几个表姐家送的半新的裙子后就跟随母亲一起去了村里的小学。我家距离学校有些远，好在都是石子公路。学校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一共有一百多名学生，可是总共就只有四位老师。母亲给我报完名后怕我在学校不听话还特地买了五毛钱的干脆面哄我，这让我异常的兴奋，因为我很久都没有吃过零食了。上学的第一天，老师便开始教我们一些简单的拼音，但是我压根儿就没有心思听，只是沉浸在无尽的幻想之中……

     晚上回到家，我先一头扎进厨房四处找吃的，然后便拿出笔和本子装模作样的写作业，恰巧父亲扛着锄头回来，他见到我之后先进屋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我面前，紧接着点燃纸卷的香烟抽上两口后就指着书本第一页的数字问我怎么读，一直以来我都十分惧怕父亲，现在他距离我这么近，不仅让我感到浑身不适，而且内心也开始莫名的紧张。他那被烟熏黄的粗糙的手指一直按在书上，我支支吾吾地半天答不上来，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后，父亲终于发话了：“你今天在学校学的啥？老师没教你吗？”他见我像个木头人一样，然后摇摇头带着我从数字1读到数字10，在连续教了几遍后，他开始随便的指数让我读，然而我的表现却未能让他满意。虽然我不敢看父亲的脸，但是却能够感受到他即将按捺不住的怒火，就在空气凝固的刹那，我的脑袋被重重的砸上一拳，当即眼前一黑就从台阶上倒了下来，之后在迷糊中我听到了父亲对我的批评和指责。我坐在地上疼的哇哇直叫，父亲命令我站起来不许哭，可是那一刻我真的不想听他的话。见我忸怩着不起来，父亲二话没说直接奔到门前的柴垛下抽了一根竹棍扬起来就要打我，正在这时，从庄稼地回家的邻居拉下了满身怒气的父亲。这件事发生后，我对父亲的印象差到极点，甚至从内心滋生了一股恨意。

     因为我们家穷，所以我在学校里常常穿着有补丁的衣服，遭到同学们的嘲笑是常有之事，尤其到了冬天，我的两只手冻的像是地里烂了的茄子一样，连写字都有困难。为了不挨打，我努力的学习，好在每次期中和期末考试都能得奖，而这也让我在邻村的孩子中有了骄傲的资本。并且我发现每次我考试得满分时，父亲也不再对我那么凶悍，好像他的脸比平时看起来更加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