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巢与我

      每天走的通勤路，熟得不能再熟。那天早上天刚亮，视线突然被树顶上的鸟巢勾住——深褐色的一团，牢牢嵌在枝桠间，看着特别实在。就那一瞬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好像跟这棵树、这个巢，悄悄有了个约定。

      后来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管我赶路赶得多急，是不是带着一身疲惫，路过那条路时，总会下意识抬眼望向那个方向——那棵树、那个巢，从来都在那儿，稳稳当当的，像个守着约定的老朋友。

      春天，树发芽了，嫩黄嫩黄的，鸟巢被新叶子裹着，看着软乎乎的。我盯着那些小嫩芽，心里也跟着松快，好像自己心里攒的那点迷茫，也跟着冒了点希望出来。

      夏天，叶子长得特别密，鸟巢藏在里面，偶尔有阳光漏下来，晃悠悠的。一到下雨天，我就忍不住担心：巢会不会漏雨？鸟儿躲在里面会不会害怕打雷？那种牵挂，跟担心自己在乎的事一样真切。

      秋天，叶子黄了，纷纷往下掉，鸟巢一下子露了出来，孤零零地挂在蓝天下，看着有点倔强。我看着它，就像看到自己有时候明明很累，却还是硬撑着的样子。

      冬天，树枝光秃秃的，鸟巢更显眼了，像枚褪了色的小徽章，风一吹就轻轻晃，却始终没掉下来。我看着它对抗寒风，心里也跟着生出点劲来——原来坚持不用喊口号，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我总猜里面住的是谁：会不会是一对斑鸠？每天早出晚归，飞得小心翼翼的，像我做事情总想着周全，怕出错。黎明的时候，它们会不会衔着带露水的草回来补巢？想着那画面，觉得挺踏实。或者是一只伯劳？不喜欢热闹，独来独往的，跟我一样，有时候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想凑没必要的局。傍晚它站在巢边，看着夕阳，会不会也在想什么心事？

      有意思的是，我从来没见过鸟儿进出。但这份没答案的牵挂，反而成了心里最软的一块地方。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有些联结，不一定非要看得见摸得着，它就在那儿，就够了。

      这棵树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鸟巢也还是那样挂着。我每天路过、驻足，慢慢学会了和不确定的事相处——原来成长不是非要找到所有答案，而是学着接受有些事就是没答案，学着和自己的执念和解。

      现在再看那棵树和那个巢，我看到的不只是四季变来变去，还有自己一点点松开紧绷的心，慢慢学会接纳不完美、接纳未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