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锨新土

 我们家已仙去老人的坟还是土丘堆的。不是一个个用砖砌成的冰冷的小格子。时间久了，土丘上会长出一层草，然后慢慢干枯笼罩在土堆上。

    二十年了，我第一次代表父母来给老人上坟。我是个女孩子，按老说法，没出嫁的姑娘不兴上坟，出了嫁的闺女，正该上坟。或许是年代变了，又或许是作为一个孩子的责任越来越明显了，清明，不再是与弟弟妹妹间的嬉戏吵闹，而是拿起耙子，搂一把荒草。

      烟，酒，总是嘲笑这些太不健康，但是往提篮放的时候总想着多一点，他们爱这口！要么说，咱们传统的节日，不论是岁除屠苏还是纷雨断魂，总脱不开团圆。清明，虽然坟墓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这个时节，孩子们又想家了，有的想念记忆中投进他们怀里，那个笑容真好看；有的想念记忆中那块点心，她递到手里的，吃起来真甜；有的想念最后的那一眼，好像画面很恍惚，曾经那刻泪水模糊了眼，心痛着，用手掩了面……

     每年，节日变成了一种习惯。但是真正投入感情去体会的仅有个别。清明这个日子占在头一个。不论鲜花还是火纸，水果还是饺子，家中里里外外忙活好，精心备下了。父亲在外地上班，赶上他当值。提前打了好了几个电话嘱咐我：“买好东西，到那别只顾前头，去后头祖爷爷那也别忘磕头！”我告诉他我们爷俩心里惦念着一样儿，我都记着呢！让他放心。

   我们家老人的坟都是在祖林，这里埋葬着我们的根。他们承载着岁月的故事老成了一抔黄土，风吹雨打，泥泞了每个秋冬。春天到了，不管叔叔大爷姑姑婶婶们多大年纪，拿着锄头提着锨，平整着土地，薅着附在坟丘上的枝杈草杆。家族里排行小些的爷爷奶奶也在。

按着辈分行了礼，姑妈有忧心愁事，在爷爷的坟前痛痛哭泣，想拉起她，却又想让她发泄出来，心里舒坦。

     旧坟新冢，会令人红着眼眶，想念着记忆里的某某人，都说痛会慢慢削减，谁又晓得那道口子何时又裂一裂。男儿的膝盖，在此时弯曲了下来，女儿的泪滴，在此时偷偷擦干了去。

     春时清明，是好的光景。荒凉化成了灰，每个儿孙添上新土三锨。这是怀念，更是在向前。情到此处所至，哀思毕，何尝不是个新的开端！打落打落身上的土，儿，会更好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