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寒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8期“寒”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六月里，正午太阳火炉一般炙烤着土地。赵家庄百十来户人家，如同生活在蒸笼里，倍受煎熬。

赵家庄西街有户人家老两口，赵老憨和他的老伴。此时五十来岁的老憨正敞穿着半截袖衬衫，左手摇着扇子，在屋地上走来走去。

“这鬼天气，真是热的很。”

老憨颇有些烦燥，身上早渗出了细汗，紧贴后背衬衫己经被汗水拿湿了。

老憨放下扇子，拿过茶壶，倒了大半杯红褐色发烫茶水，凑到嘴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几口。

“这天气要是能吃上冰镇的大西瓜多好，那才叫一个爽。”老憨觉得茶水要喝透才可以解渴，但吃上一口冰镇的大西瓜解渴会来得痛快些，而且甜丝的味道想想那都叫一个美。

“行了，喝你的茶水吧。还大西瓜，我看你象大西瓜。”老伴见老憨说出西瓜来，马上开口打消了他的奢望。

“你看，我只是说说而已。”老憨心有不甘，嘴上却不得已说着。

老憨自感无趣，拿起茶杯，紧撮了两口。好象要堵住自己的嘴不可再提西瓜二字。或者做给老伴看，我会用茶水解渴的，不会动吃块西瓜念头。

老两口的日子过的是清苦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家庭支出是要从牙齿缝里挤出钱来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辛苦二十多年的积累，前两年为儿子盖了新房，去年又为儿子娶了媳妇。花光了积蓄不说，还欠下几万元的外债。

不过儿子住上漂亮的北京平房，娶上了媳妇 。老两口心里从此变得踏实，生活也充满奔头。特别是乡邻人们羡慕的眼神，一两句奉承的话，满足了老两口自豪感。

虽然老两口自己还住在几十年前盖就低矮的老檐出头房子里，后墙没有窗户，前墙破旧的窗户也小，夏天屋内通风不好，热的不行 。却不觉得有多不适，心里想着只要儿子住得好就行。

“老伴，等过晌天稍凉快些，咱俩要上家东地铲一下草。”早上老憨看过地，玉米地里长出了小草要铲一下，长大了逢雨疯长会不好弄 。

“行，不过也别去的太晚，不干啥咱俩这就过去，走道功夫到地里天热也会差些了。”

“那也好，拿上水壶，带上草帽过去。”

老憨两口伙收拾了一下，肩上扛起了锄头。

下地要经过街里，儿子正好住在街里中心位置。老两口走到街里中心，看到了儿子门房前柳树旁边支撑起一顶遮阳伞，伞下放着一个小方桌，儿媳和另外三个人围坐着正打麻将，在桌前地上有个白铝盆，盆里凌乱堆着啃剩的西瓜块。

老憨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老伴，并朝儿媳那边呶呶嘴，那意思是，“你看看人家！”

老伴瞪了老憨一眼，吓得老憨不敢有其它表现。

如果招呼儿媳一起下地，想想那都是错误，老两口是断然不敢的。

自从儿媳进了门，嫌脏嫌累从未下过地，每天只会打扮干净利索的和跟前人聊天，打打麻将。就这样，还经常和儿子吵架，嫌弃儿子没能耐 。

儿子却是过日子吃得辛苦，看看儿子此时不在跟前，就知道准是又跑三轮赚钱去了。儿子性格好，车开得好，人们赶集或有啥事打车都爱找儿子出趟车。

老憨两口经过儿媳面前，只说了一句，“小宇又出车了。”

儿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啊！”应付一声便埋头捋着手里的牌，不再看他们。

老俩口便不再言语，默默地走过去，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滋味。

“老憨，老憨”

听得老伴叫自己，正在前面铲地的老憨回过头，见老伴躺在地里，胀红着脸，嘴角发青，额头冒着汗。喊着老憨，说头痛发晕。

不好，一定是中暑了。老憨心头一急，忙奔到老伴身前，用身体遮挡着太阳影，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给儿子让他过来。

这边老憨背起老伴紧走出地里，寻找背阴地方。那边儿子正好出车回来在家，接过电话对媳妇说，“快点咱俩上家东看看，妈中暑倒地上了”。

儿子开车和儿媳赶到家东，这时老憨己把老伴放到地头大树下，老伴仍然头痛，恶心。

见儿子到跟前，老憨忙叫儿子搭把手将老伴抱上车，要去街东头卫生院看一下。

老憨和儿子正紧忙着动作，儿媳在一旁却是垂着两手，还想着刚才自己手里一手麻将好牌，一脸不悦嘴里嘟囔说，“这干点活，还要工钱。”

分明是说婆婆不中用，还打断了自已麻将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憨发怒了，算是头一次对儿媳发怒，估计很大质问声连老憨自已都会被自已惊吓到。

平时芝麻豆粒大小事忍忍也便罢了，老伴中暑这样了儿媳还这般晦气，实在忍无可忍，终于老憨大胆放纵了自已一回。

应该是儿媳被老憨近乎大吼吓到了，又或者是从未领教过公爹如此的恶劣态度，儿媳哭了，“我不和你儿子过了”，转身跑开了。

老憨看在眼里，不觉一阵心头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