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涧风云（六）

第六章老种守汴

靖康元年，汴京城外。

种师道站在汴水南岸，身后是七千秦凤军。这位七十六岁的老将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如松。对岸，金军大营连绵不绝，旌旗蔽日。

“老将军，金兵势大，不如暂驻汜水，待各地勤王军至...”副将姚平仲劝道。

种师道摇头：“兵贵神速，更贵出其不意。我若迟疑，敌军探明虚实，更难得手。”他扬鞭指向前方，“击鼓进军，沿途张榜，言种少保领西兵百万来援！”

消息传入汴京，已被围月余的军民精神大振。钦宗大喜，亲开安上门，命李纲迎劳。

皇宫内，种师道拒绝肩舆，步行入殿。金使王汭正在廷上倨傲不拜，见种师道至，竟不由自主躬身行礼。

钦宗笑道：“彼为卿故也。”随即问计：“今日之事如何？”

种师道直言：“女真不知兵，孤军深入，粮道漫长。若分兵守要地，断其粮道，可不成而胜。”

李邦彦等主和派面面相觑。钦宗犹豫：“已与金人议和...”

“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种师道拱手，话中深意，满朝皆明。

种师道受命统领诸军后，第一道命令是开启西、南城门，让被困月余的百姓出入采薪。又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战。

金兵有擅闯宋军防区者，种师道部将斩其六人。金使来抗议，种师道淡淡递过一面界旗：“以此划界，越界者死。”

此后金兵果然规矩许多。

然而朝中主战派急欲立功。姚平仲尤其焦躁——其父姚古正率军来援，他担心功劳尽归种氏。于是连日上书，请速战。

李纲也认为坐守非计，催促出兵。钦宗日遣使至种师道营中，要求进攻。

种师道坚持：“待我弟师中秦凤军至，过春分，敌马瘦时，方可决战。”

此时距春分仅八日。

但朝廷等不及了。二月一夜，姚平仲率万人劫营，大败而归。金人趁机施压，索要更多金帛，并割让三镇。

种师道在朝会上力争：“三镇乃国家门户，弃之则中原不保！”然李邦彦等已秘密签署和议。

老将军走出大殿时，夕阳如血。太学生和汴京百姓聚集宫外，见种师道车驾，纷纷掀帘呼喊：“果我公也！”声震屋瓦。

种师道下车，对人群长揖，不发一言，登车而去。

当夜，他旧疾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