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陀_10
小心的四周观察一下,看没什么人注意,美玉拿了手纸装作捂着肚子去厕所的样子,走出了教室。自习课马上就要开始了,美玉这狼狈的样子是要赶往地理老师办公室的,高一唯一一门会考科目地理要临近了,美玉被通知成绩不佳,今后每周四最后一节自习课要来老师这里补习。
地理办公室就在二楼同层的连接教学区和办公区的通道上,没有人比美玉更熟悉这里,因为这里正是美玉班的卫生区,每扇窗,每个门都是美玉画图分配出去的,然后每周每个窗每个门的检查打扫情况。灰溜的到这里,自然熟路。
此刻美玉来到了办公室外,门口虚掩着,轻敲并无回应。估计老师还没到,考虑到人多眼杂此处不宜久留,直接推门进入,转身再次把门虚掩复原,一颗悬着的心总可以放下。
进而转身查看屋内情况时,美玉愣住了,屋里没开灯,但算不得昏暗。老师没在屋里,不过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此时正坐着一个人,微微蜷缩着身体,露耳的波波头,中分到颧骨的刘海,一双微露忧郁眉宇下的大眼睛此时直直的看着美玉。恐怕在这等境遇,二人共享一丝慌张。诚然一副楚楚动人的面孔是无法让美玉联想到害怕的,但是美景赏心过后,他感到自己这次被叫到办公室补习的糗事怕是瞒不住了。
“眼前坐着这位同学,不正是缃瑢吗。她也是被叫来补习的?她可比我学习稳多了,不会是老师叫来监督我的吧?”种种分析在美玉心里快速闪念着:
“应该不是,她又不是地理课代表,老师也没那么大的权利,再说人家谁会乐意来监督,直白的讲,我哪来那么大的优待!”
不过答案不必深里探寻,很快二人便相互在对方尴尬的眼神中释然了。
“来了?”美玉约莫省略一万字的来了一句。
“你也来了!”缃瑢这会明白同是沦落人后,收回了那略有惶恐的表情。
大概这算美玉第一次同缃瑢对话,更是自从高同学醒觉众生的《全班最美论》发表后第一次这么近的正视缃瑢,自打得知这言论,很长一段时间,美玉迎面碰到缃瑢是不敢直视的。
美玉此刻心里想着:“可要小心,别像尤同学那样挨了训才是!”
此刻缃瑢心里想着:“这个家伙回头不会不知廉耻的把补习这事儿跟谁都讲吧?别连累把我也说出来才是。”
于是二人便陷入无话,也确实无话,毕竟此生刚有这等落魄环境下两句共计六个字的互问。
六月黄昏,办公室开着窗,窗外是校园后院里大白杨的树冠,树叶总是沙沙的响,再往院外是的一条不算宽广的马路,但车声人声也配得上嘈杂。这间屋里却是出奇的静,仿佛那外面尘世都无形的被滤掉了。虽说一切由来无可寻踪,万般去向也无法标定,仅是虚度,也很有它独特的意味。
“你俩这黑灯儿干嘛呢?”
漫长的两三分钟后,老师推门进来打开灯,美玉心中这份特殊凝固氛围下美妙的寂静终被打破。接着先后而至两个别班的学生,美玉与缃瑢和他们一起围坐在老师办公桌旁,补习开始,两人依旧全程无话。
四天后,周一的傍晚,美玉再次站到地理办公室的大门口对视着缃瑢。此刻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撒入室内连廊,刚好照亮站在门前的缃瑢,光照暖度的映衬下与上次屋里稍显昏暗缺乏立体感截然不同,那双美丽又暗闪机灵的大眼睛向美玉传达着充满委屈和无奈的神情。
美玉并没有把二人上补习课的事说出去,此刻也不是继续补习的时间,周遭还分布着半个班的同学不时张望,但这会美玉觉得一百二十个对不住缃瑢,只能微微低下头,低声又毫无语气的说到:
“完了?”
“完了,你检查吧。”缃瑢的回答倒是听不出责备,至多有些无奈。
美玉伸手摸门框,检查了门上玻璃、亮子玻璃,又抬手摸了中横框顶面,收回手指捻了一捻,还微微留有湿气。
“没问题,很干净!”美玉大声说给四周听后,便又压的更低声音充满歉意的对缃瑢说:
“我当初怎么分你打扫地理办公室的门?这事儿我都忘了,对不住了!”想着缃瑢应该十分在意别人知道她在补习地理,却被美玉安排当着卫生区半个班同学的面,一直站在地理办公室门口,反复擦着门窗。
“行了,你又不是故意的,谁又能猜到未来的事呢?”缃瑢苦笑着说,听不出一丝责备。
这倒让美玉舒了一口气,本已把先前尤同学复述的遭遇缃瑢责备事件对号上了自己,想不到缃瑢并没有他描述的那般不好相处。
之前美玉以为自己最熟识这里的环境,不曾想托他的福,缃瑢已经默默打扫地理办公室的门快一年了。
三日后的补习课,依然的缃瑢先到,美玉后至,不过老师早已稳坐交椅了。这次两人依旧全程无话,只是一同围在办公桌旁听老师讲解知识点。老师翻开随身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个补习同学的易错点,分别提问验证学习情况。
“美玉,洋流这块你上次一塌糊涂,这次透彻了,给大家讲讲用的什么方法吧?”
“算不上啥方法,拿不到台面。”美玉有点脸红。
“能帮助理解记忆就是好方法,别藏着掖着了,到这的同学是共渡难关来了。”老师催促着。
美玉将本来平摊在桌上用潦草字体做着记录的笔记本向后大跨步的翻过了全部,来到了最后一页。一张草图呈现在同学们眼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这层教学楼的俯视剖面图,东西的主走廊,南侧的阳台门厅,北侧的水房小厅加之再北侧连接教务楼走廊,分隔成如同跳房子的区块,正好对应了太平洋地区洋流区域的主要构造。
暖流的方向被标注为卫生检查的方向,寒流正好在没有需要检查的区域上。至于阳台上正好对应了“西风漂流”。
缃瑢此时看着美玉这份的如此独特笔记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也敬佩的称赞道:
“我说嘛!能记住就是好方法!原来我这办公室在‘阿拉斯加暖流‘上,难怪每天这么热!”
期末临近的一次扫除,美玉再次检查到地理办公室门口。
“好了?”
“好了,检查吧。”缃瑢例行公事的回答。
模式化的套路操作完后,手指依旧残留湿气。
“没问题,很干净!”
“你俩要把这认真劲儿放在学习上,早就学好了!”二人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这种例行重播。二人转头看去,一位拿着讲义的短发干练女性正是办公室的主人。
“老师好!”二人闪出相同的话语。
老师进了办公室后美玉低声问缃瑢:“你考的怎么样?”
“感觉还可以!你呢?”缃瑢问。
“我感觉挺好!这次题不难。”美玉答道。
三天后的周四下午,灰暗的地理办公室空荡寂静的紧锁着。自习课上,班主任公布了地理会考的成绩,全班12个优,缃瑢和美玉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