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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连载/林海轶事(七)

2020-03-10  本文已影响0人  绣岭

简书一绣岭_西安

            (七)

图片来自网络

森林的夜是迷人的,虽然没有月亮,满天璀璨的星星却使山峰草树轮廓分明。林鸟都入睡了,只有秋虫还在单调地鸣叫,更显得山林的寂静。

这里蚊虫较少,也未遇到蛇竭,躺在密林厚厚的积叶上,仿佛身下是海绵垫。老齐和志勇这几天都没有真正的睡过觉,秀花说:“你们睡一会儿吧,我放哨。”他俩便闭起眼休息。这时的森林,除了秋虫的叫声,萤虫的的闪光,一切都入睡了。繁星望着这寂静的森林,诡密地眨着眼,似乎它看透了人间的一切秘密。

他们寂静的度过了几个小时,秀花既没有发现“舅舅”,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现象。忽然,一个棕色的小动物从树后跳过来,形状似鹿,但没有角,大耳朵,嘴前还有一对獠牙。秀花轻轻的推醒志勇和老齐,那动物已走至他们身边。志勇突然扑去,将它捉住。它拼命地挣扎,老齐很快的用绳将它的后蹄捆绑起来。

“这就是香獐。他肚脐下有香腺,其中的分泌物,干燥后就是麝香。”老齐说。他伸手向香獐肚下摸了摸,便悄悄地笑道:“不错,很大,至少也可卖四五百啦。”于是他们便宰了这香獐,取出了麝香包子。

“麝,有多大用处?为什么价那么贵?”秀花问

“这是珍贵的药物,它能开窍通络,主治中风痰厥、神志昏迷、跌打损伤等病。它干后是棕色颗粒,带臭味,经高度稀释后才放出香气。为什么价贵,还有一个原因是稀少。我们没费多大力气就得到了一个麝香包子,这是走了运气。平时打猎,好几年也碰不上一个麝香包子。长麝的是公的,有獠牙的。”老齐压低声音向他们慢慢介绍。志勇和秀花一面听着,一面向四周瞭望。

忽然传来扑、扑的一阵响声,他们都警觉地站起来。原来是树上的鸟睡醒了,它们在拍打翅膀。“啊,鸟醒了,天快亮了。”老齐说。

这时还没见秀花“舅舅”的踪影。老齐和志勇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我们找到秀花之后,她‘舅舅'便不来了?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他俩心里都这么想。

你以前听家里人说过你舅舅吗?”老齐问。

“听妈妈说,小时有个舅舅,以后被国民党拉了壮丁,便没有踪影。”秀花说。

“听你说明他的长相和年龄,很可能是张蓬伪装的,但你确实有个失踪的舅舅。这就难以肯定是真是假了。”老齐说。

“他今晚不来,便足以证明是假的。更令人不解的是,我们找到了秀花,他们怎么立刻就知道了?这样看来,宋从西说张蓬设有暸望所,很可能是真的。他们到底有多少瞭望所?都设在哪里?我们一无所知。我们是在明处,人家是在暗处,这是极不利的。”志勇说。

“你说得很对,我们必须埋伏等待,少活动为佳。这里是极重要的处所,必须有专人监视守候。但是我们来到这里人家可能已经知道,静等他们出来,恐怕不能达到目的。你们在此监视,我出去晃荡晃荡,以迷惑他们的眼目。”老齐说毕就向观音庙方向走去。

半路上恰恰碰上志发,他说:“不好了,志龙不见了。”老齐询问详细情况,志发说:“我听着志龙那里树叶乱响,只见一个黑影飞也似的向庙那边一晃就不见了。我便急忙赶去,志龙已不见踪影了。”老齐和志发一起向观音庙赶去。

朝霞已染红了观音庙上下的明岩亮石,斑鸠在红霞中飞来飞去。这是诗一般的晨光,蜜蜂嗡嗡地轰鸣,象是赞美这美妙的秋色。然而心事重重的齐荣昌,虽然已找到秀花,还侥幸地获得一个麝香包子,但是他并不轻松,他为志龙的意外遭遇而忧虑。他注视着林中枯叶,庙前庙后的一石一木,但从中找不到任何答案。他和盘虎、志发商量,他俩认为,抓去志龙是想摸清侦察队的情况。老齐说:“为什么单单抓走年轻幼稚的志龙?可见人家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命各处都严密隐蔽,决不许显露踪迹。

这一天过去了,虽然几十只眼睛密切注视这林海的山山岭岭、沟沟壑壑、一草木。然而除了天空的飞鸟、成群成阵的蜜蜂、飞跳的野羊和鹿群,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老齐望着那夜云飞影,绿海风涛的夜色,他的心象是沉入林海烟雾。虽然对情况作了认真的分析,但是对手打的什么谜,他们仍然猜不着迷底。夜,走的这样慢,象是度过了几天几夜,时针却才指着晚十二点。老齐象是尽义务似的,掏出一块干馍咬了一口,勉强地咽下去。似乎为失去炒香獐肉的机会而遗憾。

这时,远处隐隐的传来一声长长的鹿鸣,他侧耳静听,又传来一声。“怎么是昨天的信号?”老齐惊异起来。信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他唯恐盘虎、志强、志毅、志发、培民等接了这信号,暴露了目标,打乱了新的部署。鹿鸣在夜空哀号着,然而没有谁去回答。打信号的人走近了,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出,那人正是志龙。他踱着脚,脸上布满泪痕,还有几丝血迹。老齐望着志龙在夜色中可怜的身影,听着他的哀鸣,他多么想立刻回答他,让他回到战友中来。然而,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只有揪心地沉默。志龙走过了。他仍然不断地向观音庙、黑熊峡长鸣着。他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他哭了。老齐的心在激烈地跳动。

志龙站起来,惊惶地向四周张望。他不再哀叫了,孤苦伶仃地走下山岭,又回到他原来埋伏的树林中。他距离志发仅二三十丈远,志发没有理睬他,而是隐蔽地更深些。志龙找不到他原来的同伴,他彷徨无主,无法向那明亮的刺刀汇报他瞭望的情况。他感到十分惶恐。

这令人心碎的时刻,慢慢地过去了。天,终于又亮了。满天的红霞飘浮在漫地的绿涛上。烟雾团团升起,向远方冉冉而去。

队员们畅吸着晨风吹来的花草的香味,驱逐了那慢慢长夜带来的倦怠。这时,志龙又在林中游荡起来,他东张西望,没有发现一个“战友"。他犹豫、彷徨、恐惧、颤抖。他想回家去,然而他觉得一根毒蛇似的,无形的绳索拴系着他,他失去了行动的自由。想起那闪亮的刀刃,他好像是走在死亡地边沿。

老齐密切注视着志龙,极其矛盾的心情使他不得安静:是救人要紧,还是完成任务重要?这二者怎样才可以同时完成?但是在他心灵深处占据重要地位的还是志龙的生命。他认为,即使人们会把志龙当作“叛徒”对待,他仍是可以原谅的,他毕竟只有十八岁啊!要求这样一个乳臭未干、未经长期锻炼的毛孩子,在生死关头能临危不惧、坚强不屈,那是难以办到的呀!

志龙在山岭上晃来晃去,停亭走走,走走停停,擦着泪,跛着脚,象幽灵似的游动着。就这样一直到中午,他又准备下岭回到原来的埋伏处所。忽然远处山顶上传来高声呼唤:“志龙!志龙……"志龙听到呼喊,高兴的向传来喊声的方向跑去。那是在观音庙下边七八里的高山上。这是谁在呼喊?只有老齐知道。这时他给盘虎说:“你去远远地跟着志龙,保护他的生命。紧急时,有人会来协助你们。志龙走到那人呼喊处,如果平安无事,你就可以回原处,但必须绝对隐蔽。”

盘虎一直远远地跟着志龙,约两小时过后,志龙走到那人呼喊处,那里聚集着很多人,只见人头晃动着,拥着志龙向北方山沟走去。一直到看不见那些人头时,盘虎钻进密林,绕道回到原处。

原来那呼喊的人是培民,那些见动的人头是用草捆成的。他一直把志龙送回公社,并向党委汇报工作。他问志龙向张蓬说了些什么?他住在什么地方?

志龙说:“他们问哪些地方驻守有人、共有多少人、多少枪支?我不说,他们便打嘴巴、打腿杆。我只得说了。抓我的是一个女的,审问的还是她。打我的是另一个壮汉,约二十余岁。她要我把咱们的人引出来,不然的话,就要宰了我。至于她住的地方,是在观音庙附近的高山洞里。那地方可以看到东西南北一二十里路的山山岭岭,特别是观音庙、山洞、黑熊峡,看得清清楚楚。至于那张蓬,我一直没有看见,听说张蓬四十来岁,黑胖。我见的那个可能不是。”

培民回来向老齐转告了志龙的话,又说公社宋代书记要把志龙定为叛徒。老齐感到气忿,又有些惘然。难道追踪数日的张蓬已经逃走?这个女人又是什么人?与张蓬有什么关系?那二十余岁的壮汉,又是干什么的?这一切越想脑子越乱。

日影开始西斜。睡足了的班鸠,咕咕地对叫。麻雀们落在柳荫里侧头静听。

这时有一个老汉,戴着破草帽,背着破挎篮,拄着竹棍,从观音庙向黑熊峡走去。

盘虎备去逮住他,老齐制止了,让他隐藏在老汉身后,紧紧跟住他。

老汉从观音庙走上去黑熊峡的山梁,然而并不下那个陡岩去地洞,却转向西去狮子峡。盘虎一直尾随到了狮子峡。那老汉却躺在一块大石上睡觉。太阳快落山了,老汉还睡着。天黑了,他仍然睡着。盘虎想,不如给秀奇打个信号,让他监视着,我回去。他刚打完信号,老汉便坐起来笑道:“你等不住了吧!想走呀?你还没有侦察清我是干什么的,到那里去的?便走了,回去怎么向领导汇报?”

盘虎听了老汉的讽刺讥笑,便跳出来怒吼道:“你是干什么的?不说我嘣了你!”

“别发火,小伙子,你们要知道的东西在这儿哪!”那拍拍脑袋,冷笑着。

“冲撞了,别见怪。只要你肯说实话,重重地感谢你。”盘虎客气地笑道。

“那好,来给我把鞋穿上吧。我不是黄石公,你可要学张良啊!年轻人,首要的是谦逊、虚心。”老汉也笑着。

盘虎见老汉说的话有文章,便前去拾起老汉的草鞋给他穿上。他见老汉的皮肤白白的,更感到蹊跷。老汉知道盘虎为什么怀疑,但他不说,只给盘虎在石板上写了几句诗:

“煮豆燃豆其,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盘虎知道这是操植的七步诗,但他一时不解老汉写这诗的意思,便说:“我们想知道的是他们住在哪里,要这首诗有何用?”

“你们如果懂得这首诗的含意,也就不想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了。不过,就是

告诉你们也不妨事。”于是又写下几句诗: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老汉写完诗便笑道:“你准备逮捕我,还是让我走?”盘虎恭敬地笑道:“悉听尊便。不过,以后还得求你多加指教,请留下地址。”

“地址,我已给你说了。”老汉笑了笑,背起破挎篮,又走回亮石峡。盘虎紧跟其后,在观音庙附近,老汉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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