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 第二章17 愚人节
17 愚人节
这段时间之俏干劲十足，每周，她从家里带了苏晓云给买的各种零食、蛋白粉、营养品，一大包拎到学校，每天除了上课，自己能安排的时间也都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数学题解得头疼，来一条士力架补充点能量，政治简答题没思路，嚼个玉米肠想想，睡前再用奶粉混蛋白粉冲一大杯，充满营养地结束一天。几个月下来，之俏的圆脸盘更鼓了，和前几年虚弱多病的状态相比，现在的她身体明显更加健壮，个子也蹿得很高，一下就脱离了孩子的模样。
两个政治班，除了班主任之外，所有科目的老师都是一样的，之俏她们十一班的班主任是英语徐老师，花皮她们十二班是政治黄老师，两个班教室又挨着，是名副其实的兄弟班级。今年的愚人节，有人提议要整蛊新接手的班主任们，具体计划是这样的：四月一号那天周五，正好两个班上午的课表都是英语课连着政治课，只不过顺序相反。所以当天第一节课下课后，十一班和十二班的学生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集体调换位置，十一班的全部坐到十二班去，十二班同时全部坐到十一班，看看两个老师要多久才会发现自己对着同一个班级上了两堂一模一样的课。
提前好几天两个班就商量好了作战方案，首先要考虑两个班人数不一致，所以换位置的时候还要搬动几张桌椅，然后是全面封锁消息，除了两个班的人之外不能告诉任何人，以防老师们提前收到消息，要知道那可是愚人节呀，老师们都是有备而来的。同时为了让老师放下戒备，甚至还准备了小型整蛊节目让老师们以为愚人节活动也就这样了。头一天，两班人还趁着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演练了一遍，好熟悉自己在隔壁班的“座位”，并把班级里特别明显的摆设、装饰都调整了一番。所有人都憋着劲儿暗暗地兴奋，又生怕现场忍不住笑了场，纷纷和同桌商量好，看谁不对劲要在桌子底下掐大腿的。
愚人节这一天，从早读开始，到处都在骚动，好多班都选择在一大早就对班主任放出“惊喜”，而十一班和十二班异常平静。早读结束后，徐老师和黄老师回到教师办公室，听其他老师说早读被学生整蛊，非但不生气还特别开心的样子，默默有几分羡慕，想着自己班的学生是不是太文静了，还是说是自己平日太严肃所以大家都不敢跟自己开玩笑。然后各自心情复杂地到班里上第一节课，一方面期待学生们弄出点什么，另一方面又担心真有点什么自己能否招架得住。结果一开教室的门，徐老师就被门栏上垂下来的一只装了弹簧的毛绒猴子吓了一大跳，黄老师则是拿粉笔时捏出了一根削成完美形状的胡萝卜。这下放心了，老师们在学生们的笑声中作出夸张地反应，以为愚人节就这么过去了。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了，作战正式开始。十一班的黄老师拖了一会儿堂，大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等黄老师宣布下课，政治课代表马上冲了上去，说老师我把昨天的作业收齐了，送到您办公室吧，然后“护送”夹着课本的黄老师朝办公室走去。他的任务是想办法保证黄老师和徐老师课间一直呆在教师办公室。
两个班的男生迅速行动，从人数较多的十二班搬了几套桌椅到十一班，女生们则把黑板擦干净，躲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分批混进隔壁班。十二班的人在十一班坐好严阵以待，突然十一班的政治课代表冲了进来，一边还嚷嚷着：“老师上厕所去啦，很快就要过来了！”进来之后才发现，“哎，怎么不是我们班呀，哦！我要去十二班！”赶紧拍着脑袋往隔壁跑。两个班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气氛一下被打乱了，大家笑成一片。
最搞笑的是徐老师，可能是因为他高一没有带过大家，接手也才两个月，和大家还不是特别熟悉，只见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十一班的教室，直接站上讲台开始摆弄投影仪，根本没有注意看底下低着头的学生们还是刚才同一拨儿。开始上课后，倒是觉得有什么怪怪的，因为底下的学生们一反常态全都齐刷刷拿头顶对着自己。正在心里犯嘀咕呢，隔壁班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徐老师这下反应过来，哎刚才不就是给你们班上的课吗，怎么又是你们？！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教室了，赶紧看一眼黑板上写好的课程表，又跑到教室外面看墙上的班级名牌，正好碰上同样探头出来看名牌的黄老师，两人这下明白过来，遇到真正的愚人节整蛊了。
两个政治兄弟班的“愚人节特别活动”一下出了名，老师办公室里都在开徐老师和黄老师的玩笑，而学生圈子则视为经典，能参与其中的人既骄傲又得意。黄老师大喊冤枉，说自己一进教室就觉得哪里不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叫学生回答问题，看到第一节课被叫到过的学生的脸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其他老师则纷纷表示，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一秒钟就能发现。徐老师说：“那可不一定，这帮孩子还有勇有谋啊，第一节课用假的迷惑我们，搞得我们一点没戒备，就是演技太差了，低着头偷笑得直哆嗦。”
“这帮小家伙们！”黄老师假装生气地说：“明年愚人节之前要给他们布置双倍的作业，让他们没精力想歪心思！”
话虽然这么说，但之俏花皮她们这一届毕业之后，老师们每次给后来的学生们说起，都会提到这一年的愚人节。带这一届的老师大部分也是随着这一届学生的扩招而新加入的这个大集体，有的从遥远的北方第一次来到南方，有的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最重要的是和后面的相比，这是唯一一届他们一路从高一带到高三的学生。2003年到2006年，不仅对这一届学生们来说是崭新而难忘的人生阶段，对老师们来说，也是教学生涯中陪伴学生成长难能可贵的经历。
在学生们的强烈呼吁之下，新设置的图书室终于开放了。里面的书并不多，大多是些杂志，摆有宽敞的大桌椅，还有落地的玻璃窗，在里面翻翻杂志，写写作业，很有点大学生活的感觉。于是很快就变成了拍拖胜地，小情侣们一对儿一对儿地，或面面相对或比肩而坐，学习一会儿就忍不住要窃窃私语。图书室的老师不停地来回走动发出嘘声要求保持安静，实在太吵的也会被赶出去，但就这样，位置还是供不应求。
晚自习前，之俏洗完澡，匆匆忙忙地赶来，已经连一个位置都没有了，只好抱着书包准备回教室，无意中看到旁边的几件空房间也亮着灯，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空房间里也被放上了桌椅，大通间里八张方桌分成两列，各能坐十来个人，没有空调，屋顶悬着最简单的白炽灯和吊扇，墙壁有些脏兮兮的，因为在山坡边上，又是一楼，瓷砖地上还反着潮气，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里面，大概也都是在图书馆找不到位置的。
之俏寻了个靠玻璃窗的角落坐下，心想这倒是个好地方，虽然环境和图书室没得比，但胜在清净，不用夹在一对对的情侣中间。自从发现了这个自习室，之俏每天下午下课和晚自习之间的自由时间都过来学习一会儿，有点像她的秘密基地。不过很快发现基地的人越来越多了，渐渐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但是神奇的是这里似乎全是一心来学习的人，一进门就感觉得到，大家都趴在桌子上看书或做题，别说交头接耳了，除了翻书和偶尔拖动椅子的声音，都像哑巴一样默契地保持着绝对安静。
这天，在角落里的之俏，发现了在另一个角落里坐着的王明皓。自从分班以来，有好一阵子没有听说他的消息了，也没怎么见到他和李思琪一起的身影。之俏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想他的事情，铁了心要让自己一时的感觉淡去，于是带上耳机听英文歌，把自己埋进眼前的试题集里。
读书的日子最大的特点就是生活规律，每天、每周都好像是在一个既定的模式里循环重播。几点上课，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像老式的机械落地钟一样，一格一格清晰准确。每周二和周四，是之俏要洗头发的日子，因此从宿舍出来就比平时要晚，等她匆匆吃完晚饭赶到自习室，往往里面已经坐了乌压压一片人，连本来没放椅子的桌子两头，都被人摆上了简易塑料凳子坐满了，所以这两天基本是找不到位置的。而遇到运气特别好的时候，则能早早抢到自己喜欢的位置，看会儿书再去吃晚饭，吃晚饭回来继续看大半个小时，充分利用每一分钟。
这天，之俏披着还湿哒哒的头发，在自习室绕了两圈都没有找到一个空位。马上要期末考了，她有些心急，教室里现在还太吵，而现在离晚自习太近，没有时间再绕回宿舍。于是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一张一张桌子地寻找可以落座的地方。正要放弃的时候，后面一桌突然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像要走的样子，之俏赶紧往那边靠，可是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王明皓。之俏缓住脚步，正犹豫不前的时候，旁边一个女生抢先凑了过去，想用书包占住王明皓要空出来的位置。
王明皓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说：“同学，是那位同学先来的。”
女生看一眼之俏，知道她的确比自己早来，只好有些不耐烦地把书包抽走，找别的位置去了。王明皓从狭窄的座位里挤出来，把椅子拉开，摆摆头对之俏做了一个“快进去”的动作，看着之俏把东西放在桌上人挤到位置里，就没有再打破这安静的氛围，推开玻璃门离开了。之俏坐下来，心脏砰砰直跳，有点心虚地瞄了瞄周围，似乎没有人关心刚才发生的事情。占座、抢座在这里太常发生了，一段十几秒的小插曲，可能只有之俏一个人过了五分钟还记得。
从那以后，每次之俏晚来的时候，王明皓就一副很凑巧刚好要离开的样子，把位置让给之俏。之俏偷偷观察过，有时他出门后往饭堂走，有时往教学楼走，而有几次刚好有别的位置空出来，他见之俏有位置，就没有提前离开，直到预备钟声响起，才和大部队一起去上晚自习。
于是偶尔，知道地理班有足球联赛比赛的日子，之俏也会偷偷用书帮他在其他桌子占个座。其实踢完球赛，回宿舍冲好凉、吃完晚饭，能来自习室坐下看书的时间基本只剩二三十分钟，但王明皓总会赶来，因为他喜欢看之俏鬼鬼祟祟地给自己指点占好的位置，再偷偷摸摸吐个舌头。这种没有对话，没规律，甚至没什么意义的默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存在着，他只是很高兴现在之俏也开始发现了。
下一节：18 渐行渐远
PS：全文已完稿，每周五更新~ GZH吉莉安是颗大橙子进度会快一些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