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
文/道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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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老孙叹了口气,“我前一辈子可能欠你的。”
“把可能去掉,那是肯定、绝对加一定。你就是贱!”美妍用眼神作剑,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砍了一下。他尴尬起来,把与她对上的眼神转向别处。
1
造成现在的处境,已经马上要步入老年的老孙常常反省自己。他一定在前世做了不少的孽,要不是的话,也跟他今世的作为有关。
那时候,他年轻,人们称他小孙,曾经跟一位没到法定成年的姑娘同居过。
当时,他已经接近三十岁了,婚姻还没有着落。不是因为他长相不好。他中等个儿,面皮白净细腻,有点像过去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过去大户人家的公子爱留大背头,他留的是小平头。所以说,长相上他还过得去。
也不是他太差劲,他接了父亲的班,被分在了单位的电信部门,工资虽然不高,可这周围小区,大家工资都不高,这不算毛病。
有问题的是这个单位是个很大的有几万人口的重工业单位,这种单位有一个毛病,女职工人数特别少,男职工却比比皆是,结果就是男职工找对象比较困难。
这不,他有好几个同事因为在单位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只得找了附近农村里的姑娘为妻。他也一样,面临找对象不容易的问题。
正好,他偶遇了一位从远方农村来城里的姑娘小燕。小燕父母对她本来寄于厚望,希望她好好读书,起码考个中专什么的,能跳出农门,获得当时很吃香的非农户口。这样,他们也沾一下光,提高一下家庭条件。
可小燕对读书一点也不感兴趣。好不容易读到初中快毕业了,她却越来越跟不上老师讲课的进度了。老师的讲课声成了她的催眠曲,每次老师讲课,她听着听着,不久就会睡着了。
这一次,她又进入了梦乡,还梦到吃父母做的红烧肉,好香啊!她的哈喇子都流了出来。老师上着课,忽然停下了。大家都好奇,随着老师的目光,发现了做梦中的她。大家看她一脸陶醉的表情,知道她又梦到吃好吃的了,都心领神会地哄堂大笑,老师也跟着笑了,并没有责怪她。
她被笑声吵醒了,先是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然后,她看到了大家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就再也坐不住了,慌忙从座位上起来,跑出教室。她慌不择路,还碰到了同学的桌子,那桌子被碰得挪偏了一段距离,碰得门也咣当一声,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从此,不管父母怎么劝,她死也不想上学了。父母伤心透了,这一下,他们的美好愿望算是没法实现了。母亲说,“你不是不上学吗?那就别在家吃闲饭了,出去打工吧。”明白是逼她就范,老实回学校的意思。
她说什么也不想回课堂了,毫不犹豫地走了。她来到这个城市,哪里能找到工作,那时候临时工还是很少的。幸亏她偶遇了他,跟他回了所谓的家,一间租在附近的农家屋。租在那里,一是房租便宜,二是没有单位认识的人看见他们,不被人说闲话。
小燕也没找工作,每天他下班后都回去和她在一起。好在小燕刚来到城市,物质欲望也不高。碰到他觉得他对自己好,就跟定他了,小燕还觉得挺满意。
小燕的事只有小孙的几个好哥们知道,他们都劝他,还是让小燕回家吧,他这是不合法的。最后,还是良心占了上风,他给了小燕一些钱,好说歹说,劝说小燕回老家去了。
这个事一直是现在老孙的一个秘密,多年来美妍一直不知道。
2
美妍一直心高气傲。因为那时候,本厂子弟考不上学的话,到了上班年龄就会被招工进厂上班,照样有正式的工作。她的姐姐比她大几岁,已经按条件,进厂上班了。那时候,单位的人在周围还是被羡慕的。没想到,到了她该上班的年龄,单位的政策变了,不再招工。只招收大学毕业生了,美妍成了没正式工作的人。她父母便找关系让她进厂干了临时工。她还是比较傲气,因为她长得很漂亮,觉得自己有资本找个好对象。
她长得有典型的东方美:细长的大眼睛,如秋夜的寒星,薄薄的单眼皮,让人想到古代的仕女;皮肤白净,吹弹可破;细细的腰肢,走路扭动;走路昂首挺胸,像好莱坞的女明星,走着猫步,屁股扭扭的,充满了韵味;一头乌黑的长发,顺从地披挂而下,直到腰部,随着腰肢的扭动,长发也有了韵律。
美妍在车间干,很快,就有本厂正式工小王看上了她,展开了热烈的攻势。小王长得不错,符合她的审美标准。重要的是,小王是正式工,而且家庭条件也好,父母都是本厂职工。两个人很快陷入热恋,不久,小王就领她见了父母。
小王的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她找人打听过,美妍长得虽不错,但是没有正式工作,美妍的父母人品还不行,和住处周围的邻居关系都弄得很僵。据说美妍的母亲很不讲理,吵架就喜欢拼命,大家都很怵她。“这样家庭的孩子,能好?”她说话满满的质疑。
美妍开始还没介意,心想他妈不愿意管什么事?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行。后来发现,小王把他的妈妈想什么,说什么都跟自己说,美妍就觉得小王很没主见,怎么能光听妈妈的呢?到最后,小王的妈妈又说了,如果小王真要娶这个姑娘,那就断绝母子关系。小王为此很苦恼,更加犹豫不决。一方面放不下美妍,一方面不愿跟妈妈决裂。美妍很看不起没有主见的男子,心里鄙视地想:“妈宝男!”也有了退意。
爱情就是这样,相爱中的两个人,只要有一个意志不坚定,在遇到阻力时,就不容易走到最后了,何况是两个人都不坚定。不久两个人分手了。
3
这件事对美妍的打击不小,她对自己一贯的自信产生了动摇。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美貌并不是百分之百地管用,起码在小王他妈那里不起作用。
这时候,有人给她介绍了刚把小燕送走的小孙。小孙比她大五岁,在她眼里,他长得还算可以,是本厂子弟,还是正式工。虽然她不是很满意,但受到小王事件的刺激,她不敢挑了,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小孙对美妍是百分之百的满意,觉得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太幸运了。不久两个人结了婚。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这时,新鲜劲过了,生活中也开始出现了矛盾。
小孙父亲是本厂老职工,已经去世,小孙就是接了父亲的班成为了正式工的。母亲住在另外一处单位给的房子里。小孙很孝顺,常常下了班回家去看看母亲,然后才回自己的家。这引起了美妍的不满。美妍觉得他是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不成熟。每次小孙从母亲那里回来,美妍就和他吵架。她总是翻着白眼,一脸嘲讽,“你又去吃奶了啊。”
美妍还觉得小孙没本事,整天只挣死工资,没点上进心,从来没见他看个书,学点东西,整天只知道玩,打扑克,或者找一群狗友聚会。别的什么也干不来。
后来,小孙的母亲中风瘫痪了,整天只能躺在床上。小孙不得不去伺候母亲。有时候晚上要照顾母亲,就不回来了,直接住在那里。美妍更生气了。觉得小孙整天去伺候母亲,对她们母女不关心。随着矛盾升级,小孙的一切在她眼里越发地看着不顺眼。
她在孩子三岁时提出了离婚。小孙也受够了美妍的任性,同意了离婚。美妍觉得带着孩子再婚有难度,为了不被孩子拖累,就把孩子留给了小孙。她以自己没有正式工作为由,拒绝出抚养费。
于是,小孙和孩子住在他们原来的房子里,美妍回到父母家。
美妍虽然不出抚养费,并不和孩子断绝联系。她会抽空来看孩子,陪孩子玩。也会给孩子买衣服,但是买后会管小孙要钱。有时小孙嫌她买的衣服贵,嘟囔她:“没钱就不要买这么贵的衣服。”美妍会很生气,她把眼睛瞪得很大,白眼珠一下子多了很多,眉头拧着,好像两个毛毛虫要打架,“没出息劲,这么小气!”
美妍和父母住在一起,过了几年,她又受不了母亲了。她觉得母亲太粘人,下班回家后老缠着她,和她说话。连上厕所,母亲都堵在厕所门外等着,两眼看着她,说个不停。这些让她感觉自己没有自由空间。美妍在外面找了房子,要出来住,但是又觉得自己挣的工资比较少,想让父母替她出房租。父母不愿意,说她如果租房子住,他们就把现在住的房子跟别人换了,去远处住。美妍担心如果那样的话,一旦想回娘家又不方便了,就没敢出来租房子,决定再忍一下。
过了几个月,美妍还是受不了父母了,她借口陪孩子,住到了前夫小孙家。小孙也不拒绝,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让她看孩子,自己去照顾母亲了。
4
美妍一直没放弃再找一个比小孙更好的人的想法。生过孩子的美妍,反而更加有风韵了。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每当她经过,回头率都百分百,没少了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先是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中学老师张老师。美妍自己勉强高中毕业,学习成绩并不好。她很喜欢有文化的人,她自己也喜欢看一些文学书籍,喜欢和人谈论文学人物。她希望自己成为文化圈子中的人。这位老师四十来岁了,还是单身,这正合她意。单身比较简单,省得有孩子还那么多事情。
对方长得也合她意。两个人一拍即合,很快同居了,美妍住到了张老师家。
两人住到一起后,美妍发现一切不像想象中那般美好。张老师开始还比较体贴,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他天天晚上下班后,回到家里,就一个人在电脑上玩游戏。一直玩到深夜,而电脑就在他的卧室,玩游戏会出动静,一会儿,情绪激动要砸键盘,一会儿占了下风,会骂一声粗话,情绪冲动了,还想用拳头砸桌子。虽然他已经注意把声音压低,安静惯了的美妍还是睡得不踏实。
美妍习惯于早睡早起,因为她的工作就是来单位办公楼给高层领导打扫卫生,每天早上要在领导来单位前将卫生打扫完毕,需要她早起。
美妍不好意思限制张老师的自由,也不能限制,这是人家多年的老习惯了嘛。就这样忍了一个月,美妍终于受不了了,她带着两个黑眼圈离开了张老师。
回来的美妍,又没处去,以陪孩子为借口住到了前夫老孙家,这时候当年的小孙已经成了老孙。他的母亲也早已离世,孩子也上学多年了。
她还是没有放弃找一个有本事的人的希望,又谈了一个知识人员高校长。高校长原来是一所中学的校长,后来培训很红火,他辞了校长的活,自己办起了一所培训学校,赚了个盆满钵满。
刚认识不久,高校长就花七、八百元人民币给她买了时髦的大衣。她自己虽然平时打扮得很漂亮,穿的衣服却并不贵。因为挣钱比较少,没买过这么贵的衣服,她觉得受到了重视,感觉心理上得到满足。她向同事显摆男友买的昂贵的大衣,同事也一脸的羡慕。她觉得这次找到了心中的理想目标,很快又与高校长同居了。
同居后才发现,对于有钱的高校长来说,花这么多钱给她买衣服,根本不算大方。才发现高校长的孩子在国外上学,花得那才叫大方。她只是排在那孩子后面,一个零头而已。她终于明白自己在高校长眼里没有那么受重视。明白后的她又离开了高校长。
回来后的美妍这次不大好意思再去前夫家,便跟父母又住到了一起。忽然父亲死了,母亲又瘫痪在床,她自己伺候不了,便把母亲送去了养老院。她一个人住在父母的房子里,因为父亲是猝死的,当时,他倒在了洗浴室。她不敢去洗浴室,每次去那里,就会想到父亲的死状,心里很害怕。没办法,她又硬着头皮,住到了前夫老孙的家里。
这时,她们的女儿考上了大学,上学去了。家里只剩下美妍和老孙。人们都劝老孙和前妻美妍复婚算了。老孙对此并没有信心,他说,直到他们真正老了,美妍真正没有再找别人的想法,到那时,也许他会和美妍复婚。
5
现在,这两个没成婚的人就住在一起。夏天,老孙晚上下班后,为了挣点外快,会去西方大酒店的烧烤摊打工。有时美妍也会去帮忙。美妍住在老孙家,住着他的房子,吃他的,喝他的。有时上着班,美妍想到了下班吃什么东西,会给老孙打电话,“喂,我今天想吃酸菜鱼,你下班路上买条鱼来吧。”
老孙去买了鱼,同时买上酸菜。回家将鱼做好,等美妍回家,饭菜都好了。衣服,老孙也会帮美妍洗。老孙在家里抹桌子,打扫卫生,就是一个模范妇男。
只有美妍养的猫病了,老孙不给出钱,说,“起码它由你自己花钱吧。”
两人就这样过着,有时候,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吃着饭,老孙叹一口气,“我前一辈子可能欠你的。”
“把可能去掉,那是肯定、绝对加一定。你就是贱!”美妍用眼神作剑,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砍了一下。他尴尬起来,把与她对上的眼神转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