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口水仗产生的成语：风马牛不相及

图：网络

好像是1978年的事，读《古文观止》，读到《左传·僖公四年》的齐楚召陵之战。想不通为啥不打，或者说打了一场口水仗。读易中天先生的《兵家的时代》，一下子就读出了味道。

你别说，俺这记性真不错，几十年过去了，还记得开头几句：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

主要是记住了“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当时很开心，哦，这个成语是从这儿来的！

对了，当时还弄懂了“侵”和“伐”还有“袭”的区别。

侵，不宣而战，红不说、白不说直接开打。

伐，公开宣战，有正当理由的“堂堂正正”之战。宣战这一方，因为理直气壮，一路上是要奏乐的，那叫大张旗鼓。

袭，秘密行动，打枪的不要，出其不意地偷袭，属于特别军事行动。

僖公说的是鲁僖公，僖公四年是公元前656年，齐桓公为了称霸，联合了鲁、宋、陈、卫、郑、许、曹等国，组成联军，进攻蔡国。打败了蔡国，又要打楚国。蔡国是小国，好打；楚国是大国，打起来有一拼，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楚国得到消息，立即派了一个大使过去交涉。楚国使者的口才，不是一般的好。他一上来就打比方：

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先说“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风，指的是雌雄相诱时散发的荷尔蒙。动物到了发情的时候，雌性就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像风一样，雄性闻到就跑过去了。

所谓大使，代表的是君王，说话也是君王的口气。易老师翻译的白话文很好玩，不过我自己翻译的也有趣：

君上您在北边，寡人在南边，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贵我两国相隔千里，这边的马发情，您家的牛想来上马，也跑不了这么远呀。

话糙理不糙，牛和马挨得着吗。

发动战争，而且是“伐”，得说理由，没理由也得找借口，就像鹅和乌。齐桓公这边由相国管仲出面，也是用君王的口气。以下用易老师的原文：

管仲就说了一大堆，基本上都是强词夺理。比如管仲说，我们的征讨，是得到了授权的。那么，请问谁的授权？召公。授权给谁？太公。这两个，是什么时候的人？西周初年。大家想想，这个授权，是不是也太久了一点？至于攻打楚国的理由，也有两条。一条叫作“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还有一条叫作“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什么意思？原来，当时诸侯各国，都对天子有义务。楚国的义务，是进贡一种茅草，以便周天子祭祀的时候用来滤酒。春秋时期，许多诸侯都不怎么把天子当回事。这种茅草很久没有进贡，大约是可能的。这就是“尔贡包茅不入”。至于周昭王，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君主。他南巡来到汉水的时候，汉水的人很讨厌他，就在过河的时候给了他一只漏船。这就是“昭王南征而不复”。事情，大约也是有的。于是管仲就用齐桓公的口气说：所以寡人要来打你，所以寡人要来问问。

通过以上文字不难看出，周天子当得已经非常窝囊了，滤酒的茅草值不了几个钱，楚国居然不舍得进贡。同时不难看出，齐桓公称霸，无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来宋襄公也想当老大来着，没想到实力不济，被楚国揍了。

召陵之战，好看的在后头。

双方谈不拢，各自陈兵于召陵。齐桓公的目的是称霸，没打算拼个你死我活，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于是建议搞个阅兵式，秀肌肉。这一回，是与楚国的统帅屈完同乘一辆战车，一边检阅部队，包括一众小弟的部队，一边继续打口水仗。

齐桓公说：看见了没，用这样的军队去作战，谁能挡得住（以此众战，谁能御之）？用这样的军队去进攻，哪座城攻不下来（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屈完也不示弱，回答道：君上如果以德服人，谁敢不服呢？如果一定要用武力，那么本帅也可以告诉君上，我们楚国以汉水为护城河，以方城山为城墙。贵国的军队虽然人多，怕是没有用武之地。

猜齐桓公怎么说？

“寡人起兵，难道是为了齐国？是为了齐楚两国永远友好嘛！”

楚完一听，赶紧说：“这也正是鄙国寡德之君的愿望啊！”

得，签一个齐楚友好盟约，不打了。

越想越好笑，索性添个足：

屈完：君上，好容易来一趟，要不吃碗热干面，喝二两再走。

齐桓公：下次，下次。转告贵君上，来齐国玩，我请他吃淄博烧烤。

屈完：要得，要得。您老人家慢走。

齐桓公：留步，留步。

屈完：您老人家就是客气，要不然还是唱二两，只唱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