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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无情,姐弟情深

2025-08-30  本文已影响0人  佛晓星辉
看图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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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八月份月度大作文看图写文活动。

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过,紧跟着轰隆隆一阵让人心灵震撼的雷声响起,无数火蛇乱舞,将夜空无情地撕裂。忽明忽暗的建筑物、路灯、树木,在喧嚣的午夜无奈地喘息着。

我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眼前瓢泼似的大雨从天而降,树叶被雨水抽打得瑟瑟发抖,停放的汽车上泛起层层白雾,积水的地面形成水流,冒着大大的水泡。

倾盆而下的雨砸在我脚前的玻璃窗上,好像已经浇到了我的双脚,冰凉的感觉。

随着突然的降水,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阵阵凉意袭来,我随手拿起衣架上的上衣披在身上,复又站在窗前,竟然毫无睡意,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雨骤风狂的夜空,随着风雨中左右摇摆的大杨树思绪翻腾。

1

“冬生,你在哪儿?吱一声,我在找你。”纷乱的雨声里,分明是姐姐春雪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我静悄悄地站在高大的杨树下,任凭雨水顺着树叶落在身上,从头湿到脚,浇得像个落汤鸡似的,感觉周围都是冷冰冰的,无处躲藏。

当姐姐撑着雨伞跑过我身边时,她无意中一扭头发现了我。立时停下脚步。我呆呆地望着她,她一把把我拉入怀中。“傻弟弟,快回家,别淋病了。”她用力拉起我的手就走,我仍然执拗地用力站稳脚跟,泪眼模糊地望着她不肯迈步。但是她太有劲儿了,虽然只比我大一岁多点儿,却高出我一个头,我终于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跑回家。

昏暗的房间里,爸爸妈妈都虎着脸在炕头上坐着一言不发,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姐姐也不说话,默默地帮我换掉湿衣服,把一杯开水送到我手里,并把我摁在椅子上坐下,对着父母说:“冬生他做错了什么?你们打他的理由是什么?你们冤枉他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你们把他打得跑出去不回家,是我把他找回来的。如果以后你们还是这样对待他,他还是会跑的,能不能再找回来可不一定,你们看着办吧!”姐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父母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大门一阵响动,凉意飘了进来,是大哥从外面回来了。他脱掉雨衣,面对着父母轻声说:“你们不能这么偏向,老二不就是太老实了吗?脾气是倔点儿,不会说好话,那也不应该替那俩小子顶罪呀?再说他身体这么虚弱,你们得多照看他才行啊……”

“你们还有完没完?不用你们教训我,都给我滚!”不等大哥把话说完,母亲站起身,拿起小扫帚扫她睡的大炕,姐姐拉起我,推着哥哥走出了父母的房间。

我的弟弟老三和老四,两个人在外面的吊铺上露出脑袋看着我们,姐姐抬头瞅着上面那俩家伙,大声说:“都是你们两个惹的祸,我看谁再敢欺负老二,我非找他算账不可!”那俩家伙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也是唯一的一次。那年我十二岁,是十一月出生,所以叫冬生。极力保护我的姐姐只比我大一岁半,她是五月里的一场大雪天生的,所以叫春雪,正因为我俩间隔的时间太近,所以我就特别软弱。

我出生后不久,母亲见孩子不在身边,就问孩子在哪儿,我的姥姥告诉她孩子在外屋,一会儿就抱回来。

其实那个时候,我的父亲正在和接生婆,以及来看望的亲戚们商量,看起来软塌塌的我,皮肤松弛,满脸“褶皱”,哭声像个猫似的“小不点儿”是扔是留的问题,大家担心我上面的姐姐还没断奶,妈妈又怀上我,这个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能否活下来。

听见里屋的产妇在找孩子,父亲赶紧把我抱回妈妈身边,能活多久就看我的运气吧。没想到的是我不仅活过了那个晚上,而且又活过无数个夜晚,还一天比一天壮实起来。当然这种壮实只是跟自己比较,与正常的孩子们比起来仍然属于“小一号”的。

可能与身体虚弱有关吧,性格也是孤僻的,长大以后更不爱说话,跟自己的家里人也不喜欢交流,与自己后出生的两个弟弟相比,明显木讷了很多。

那两个弟弟是名副其实的机灵鬼,眼睛不大,但不影响它们在眼眶里叽里咕噜的打转儿,一转儿一个心眼儿。

俩人都是薄嘴皮儿,家里父母、哥姐,没有一个嘴皮子利索的,这方面的本事都攒给他们俩了。既会甜言蜜语地哄人,还能无理搅三分地诡辩,所以我和两个弟弟一起玩,从来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尤其是他们在外面惹了祸,背锅的肯定是我,关键是父母偏爱最小的两个机灵鬼,倒霉的必然是我老二。

大哥是家里的功臣,他很早就进厂工作了,挣钱来贴补家用。因为家里孩子多,爷爷、奶奶、姥姥也从农村去了城市,还时不时地有农村的亲戚进城,都要在家里吃住。这么一大家子,靠父母二人的收入实在难以维持,所以只好牺牲大哥,早早地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无形中大哥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父母拿他当大人,有事都和他商量,所以他说的话父母基本上都是听的。就这次我离家出走之事,大哥与父母交代了一番,从此父母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大姐是家里唯一的女孩,长得膀大腰圆,脾气也跟这身体似的一样大。他是弟弟们的保护神,她在大院里喊一嗓子,孩子们就会吓得四散奔逃。所以别人欺负她弟弟的时候少,倒是两个弟弟出去惹事的时候多。

在家里她最疼爱的当然是我这个老二,一是因为身体自小就弱,需要照顾。我从小跟着姥姥睡,得到老人家精心照顾。姐姐主要是看着别被两个弟弟欺负,在外头别被别人欺负,还要看着别被父母冤枉挨打受骂。

2

在我十岁那年不幸得了猩红热,这病有传染性,我依然和姥姥一起睡在上铺。母亲是幼儿园的保健医生,当然熟悉传染病隔离的要求,她用纱布做了三个罩子,相当于现在的蚊帐,只不过是小型的长方形的,把躺着的我扣在里面,可以翻身,但肯定坐不起来。

家里有人的时候我不下床,也就是说两个弟弟在家的时候我不下床,不和他们接触,主要是怕传染给他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把他俩用纱罩扣起来,他俩哪肯那么轻易就范呢?姐姐就吓唬他们,“你们不进去,如果被传染,不但不能出去玩,而且还得像哥哥一样打针。”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我们都怕打针,大人们经常用打针来吓唬我们。

妈妈每天在家里消毒三次,街道也来人满院子消毒,除了父母、姥姥,我不得和任何人接触。其实就那么两个房间,哪能躲得出去呀?我和姥姥住在上铺,两个弟弟去父母房间睡了两天,还不是又回来睡在我的下铺?姐姐一天也没有离开过我,一天几次到我身边来,陪我说说话,讲讲外边有趣的事情,带点好吃的东西给我,她也没有被传染上。整个大院除了我得病之外,其他无一人被传染。

这一场病好了之后我更加瘦弱不堪了,别说有人欺负我,就是用胳膊肘稍稍一拐,都能把我撞个跟头。是姐姐的陪伴,使我在家里家外少受不少委屈。

3

初中毕业时我下乡了,姐姐在这之前已先行下乡,因为家庭成分不好,父亲被关押,随后两个弟弟也全部下乡,无人幸免。

我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去相隔不远的农场去看望姐姐,给她带点吃的东西,住一个晚上又匆匆赶回我所在的农场。

姐姐和姐夫在一个农场,姐姐在家里生了孩子之后,也是我把她们娘俩送回农场的。后来姐夫回城上大学以后,姐姐带着孩子往返于家乡和农场,都是我这个弟弟接送的。只要是姐姐的事,我义不容辞。

大姐可顾家了,每次从农场回家都要带些米面、山货回去,所以大姐回家的日子,也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也有我这个搬运工的功劳。

4

我久久地伫立在窗前,雨已变得淅淅沥沥,雨丝顺着屋檐缓缓而下,被路灯映照得透亮而晶莹。午夜被湿漉漉地笼罩着,只有滴滴嗒嗒的雨声清脆地响着,低矮的房顶和地面都泛着雨水的光亮。

时光飞逝,岁月不饶人,几十年弹指一挥间。父母在花甲之前就因病离世,大哥和两个弟弟都没有活过父母的年龄先后辞世,只有我和姐姐相依为命,但是,我又去了南方居住,姐弟俩相见的机会不多,但微信、视频联系得比较频繁。

大概在两个月前,姐姐那边又发生变故,那一幕幕似乎就在眼前。

“冬生,这事儿你咋不告诉我呢?你不是说今天回来吗?怎么还没到家?”看着大姐发来的信息,我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今天要回家了?再说也没有什么事瞒着他呀。

我把电话打过去,大姐说:“老二,有事吗?”

“大姐,你想知道什么事儿啊?我告诉你。”

“没有啊,你想跟我说啥事儿?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大姐熟悉的甜甜的笑声,这笑声一如既往清脆甜美,听起来永远都像十八岁的少女。可是大姐只字未提她刚刚发来信息里的内容,更没有提及我今天要回家的事情。我不禁心里一酸,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立即拨通姐夫的电话,劈头就问:“姐夫,我姐怎么了?”

“冬生啊,没事儿,就是有点记性不好,刚说完的话一会儿就忘了,一阵一阵的。”姐夫说话的声音很小。

“去医院看了没?医生怎么说啊?”我急切地问。

“看了,几年前摔了一跤,磕着后脑勺,这几年都没啥事,现在健忘、糊涂,应该和这次受伤有关,说不定是哪根神经发生的问题,只能吃点营养神经的药,也没有其他办法帮助恢复。”姐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那我回去一趟。”我恨不得马上飞到姐姐身边。

“你能回来当然好,你姐肯定高兴了。”

现在的交通真是方便,当我出现在姐姐面前时,她已等在四楼电梯口。我走出电梯,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已没有当年的胖大身躯环抱得那么有力,现在她的身躯变得单薄软弱了很多。

他拉起我的手往家里走,虽然满脸的笑意,却挂着两行清泪,我心里也是酸酸的,姐姐老了,满头白发;姐姐病了,面容憔悴。

五年前的大姐,从早市买菜回来,有一段路正在施工,她手拉车的轮子被石块绊住,把她也拽倒了,脚底一滑,仰面朝天倒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板上。

人马上昏了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后苏醒过来。围着她的几个人问了一些问题,回答得都很流利,意识清楚,人们见她能够自己起身,只是手被轻微擦伤,并无其他大碍,便纷纷离去,大姐独自回家。

直到第二天才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还伴有恶心,这才想起去医院。经过一番检查,确诊为轻微脑震荡。

当时大夫觉得没啥大问题,至于以后哪根神经会出现问题很难说。现在还是找到当年治病的大夫,他说和上次摔伤后脑有关,影响到神经的感知能力。往往记不住近期发生的事情,反而对很早以前的事情却记忆犹新,我大姐正是这种情况,尤其是家里来了亲朋好友,他会拉着你没完没了地聊天,眉飞色舞地给你讲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大院,搬迁之后的情形,下乡的生活,她讲出的那些人物和生活场景是那样的鲜活。

大家开始听的时候感觉很新鲜,那些常去看望她的朋友们都知道,你无论什么时候去,去过多少次,她都会津津乐道地给你讲这些故事,与祥林嫂差不多了。

可是你跟他说附近有个公园,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是你带我去的,她就矢口否认了。“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大夏天的,只有你穿着长衣长裤,还戴帽子戴手套的,说是怕蚊子咬。”人家说给她听。

“是吗?还有这事儿,那还是我吗?哈哈哈!”她笑得那么开心,可就是记不起来这件事儿,大家只好陪着她苦笑。

姐夫跟我说,后来发现你姐做的菜不是咸就是淡,总记不住加了盐没有。有时还会把菜烧糊,因为炉子上炖着菜,她转身去干别的事情,就忘了还炖着菜呢。

后来姐夫不让大姐进厨房,生怕她丢三落四发生意外,出门的时候也要跟着,不然走着走着就会迷路。这种阵发性的糊涂很难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

姐夫一辈子没有做过饭,现在只能做点简单的,或者出去吃。现在我来了,一开始每天上午去大姐家为他们二人做午饭,后来在大姐的要求下改为两三天一次,我想尽可能多点时间陪伴他们。

说心里话,就算尽情地活,余生还有多少天,屈指可数。珍惜眼前人,做好当前事,知足常乐吧。

最让人心里难过的,是大姐经常在电梯口迎接我的到来,嘴里还经常说:“冬生,我来迎接你,你看我还认识你多好啊!等我哪天叫不出你的名字,可别怪我呀。”

我告诉大姐:“大姐永远都忘不了老二,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姐,这是事实,怎么会忘了呢?你千万别那么想。”

可是不管我怎么说,她总是重复“我现在还能认识你多好啊”这句话,我猜想,大姐恐怕也担心会有忘了我的那一天的到来。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明天给他们做什么吃呢?红烧肉吃够了,炖排骨也不想了,那就改吃鱼吧。嗯,臭鳜鱼明天中午安排上,试试他们喜欢这个味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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