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也曾如同你我平凡人——民国大神的文人轶事。

热衷打牌的胡适先生

文/猪小葵

前几日写美食书单，推荐了本汪曾祺老先生的《人间草木》。于是又翻来看了些片段，仍是被汪老的随性和幽默逗得捧腹。最为人熟知的大约就是栀子花的那段——

“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虽然看过许多次这个小段，仍觉得尤为可爱，仿佛看到一个傲娇的老先生皱着眉，吹胡子瞪眼地说——去你妈的，我就是一吃货，你管得着吗。

不知别人是否觉得好笑，反正我是已经被自己脑补地笑得不行。

一直以来，陆陆续续地在各处看过一些名人的趣事，尤以民国文人居多。恰好再读汪老的书，便想贴几段收集过的名人轶事，乐上一乐。

壹/

既然开头就提到汪老先生，那便也先从他开始吧。

初中时学《端午的鸭蛋》，只记得那流着油的双黄鸭蛋，后来才发现里面有一句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

我们的汪老·真·吃货·先生，光是这一句话就可爱的紧。只想说，对对对，你们高邮的咸鸭蛋都成了咸鸭蛋届的最高追求了。您老还满意否？

“我们县北门的城门口有一家穿珠花的铺子，我放学回家路过，总要钻进去看几个女工怎样穿珠花，我就用她们的办法穿成各式各样的腊梅珠花。我在这些腊梅珠子花当中嵌了几粒天竺果我家后园的一角有一棵天竺。黄腊梅、红天竺，我到现在还很得意：那是真很好看的。我把这些腊梅珠花送给我的祖母，送给大伯母，送给我的继母。她们梳了头，就插戴起来。然后，互相拜年。我应该当一个工艺美术师的，写什么屁小说。”

这段取自于汪老的《晚饭花集》。看前面几句还好，最后神转折——我应该当一个工艺美术师的，写什么屁小说说。

嗯？瞬间有了自信，我还读什么研究生，应该去当个吃学艺术家的。

贰/

说到汪老的"工艺美术师"的梗，就想到了另一位私服搭配师——鲁迅先生。

年少时对鲁迅的印象一直是"横眉冷对千夫指"，除却语文课本里一直以来的"背诵全文"以及那张国字脸，浓眉微皱，面无表情甚至稍显严肃的照片，便无其他任何可言的了。

后来忘了从哪看到一篇杂文，写了些鲁迅在外求学时的趣事以及他追求许广平的事迹。那时才知道那个当年让我们这群学生忿恨不已的以笔作斗争的文豪竟也是这般可爱。

“你的裙子配的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你没看到外国人在街上走的吗？绝没有下边穿一件绿裙子，上边穿一件紫上衣，也没有穿一件红裙子而后穿一件白上衣的……”
“你这裙子是咖啡色的，还带格子，颜色浑浊得很，所以把红色衣裳也弄得不漂亮了。”
“……人瘦不要穿黑衣裳，人胖不要穿白衣裳；脚长的女人一定要穿黑鞋子，脚短就一定要穿白鞋子；方格子的衣裳胖人不能穿，但比横格子的还好；横格子的胖人穿上，就把胖子更往两边裂着，更横宽了，胖子要穿竖条子的，竖的把人显得长，横的把人显的宽……”

以上这段是萧红《回忆鲁迅先生》里的一段。

读的时候哑然失笑，这在当今年代大概就是一时尚博主了。

另外鲁迅先生和汪老也是有一共同之处的——就是吃。

上海的居民，原就喜欢吃零食。假使留心一听，则屋外叫卖零食者，总是“实繁有徒”。桂花白糖伦教糕，猪油白糖莲心粥，虾肉馄饨面，芝麻香蕉，南洋芒果，西路（暹罗）蜜橘，瓜子大王，还有蜜饯，橄榄，等等。只要胃口好，可以从早晨直吃到半夜，但胃口不好也不妨，因为这又不比肥鱼大肉，分量原是很少的。那功效，据说，是在消闲之中，得养生之益，而且味道好。

出自鲁迅先生的《零食》。这一一罗列出的零食嘴儿，看得我只想尝一尝是个什么味。其实仔细想想，百草园里的紫的透亮的桑葚，孔乙己里的茴香豆，闰土捎给迅哥儿的青豆，我们的鲁迅先生从来都不缺乏关于吃食的描写。可见不会搭配的文学家不是一个好吃货了。

叁/

怎么说呢，如果说鲁迅先生给人的印象是严肃的，那么胡适就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帅气青年。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历史书里那张照片了。

胡适，中国现代著名学者、诗人、历史家、文学家、哲学家。因提倡文学革命而成为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之一。原名嗣穈，学名洪骍，字希疆，后改名胡适，字适之，笔名天风、藏晖等，其中，适与适之之名与字，乃取自当时盛行的达尔文学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典故。1939年还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

以上选自胡适的百度百科。读起来就生出一股肃然起敬的意味来。离我等平凡人太遥远，望其项背，总以为定是不苟一笑，严谨认真的文人——直至看到他在外留学的日记:

三月十日：夜打牌，晏睡。
四月九日：至沈君处打牌，十二时始归。
四月廿九日：天时骤暖至八十度以上，不能读书，与沈、陈诸君打纸牌，又与刘、侯诸君打中国牌。
四月卅日：晏起。读生物学。打牌。
五月六日：打牌。夜赴中国学生会。
五月十二日：打牌。
五月十四日：夜与刘千里诸人打牌。刘君已毕业，云下星期二将归祖国矣。
六月五日：考生物学。下午考德文。夜打牌。
六月十二日：打牌。
六月廿八日：今日始习打网球。夜打牌。
七月二日：天热不能作事。打牌消遣。
七月三日：今日天气百一十度。打牌。
七月五日：往暑期学校注册。打牌。
七月六日：暑期学校第一日，化学。打牌。
七月七日：上课。打牌。
七月八日：无事。打牌。天稍稍凉矣。
七月廿一日：化学第二小试……打牌。
七月廿二日：打牌。读美国短篇名著数种。
七月廿四日：上课。得德争一书。打牌。演化学算题。
七月廿五日：上课。作书复德争。打牌。
七月廿九日：读《马太福音》。读SamuelDaniel情诗数章。打牌。
八月四日：化学第四小考。极不称意；平生考试，此为最下。打牌。
八月五日：打牌。
八月十日：连日或以读书，或以打牌，恒子夜始寝，今日觉有不适，故以此矫之。
八月十一日：夜打牌。
八月十八日：读马可梨之“History”及“Johnson”。打牌。
八月廿三日：夜打牌。
八月廿四日：是日，打牌两次。读弥尔顿小诗。
八月廿五日：打牌。
八月廿六日：读德文诗歌“LyricsandBallads”。打牌。
八月卅日：晏起。打牌。
九月三日：读仲马小说。打牌。
九月四日：为休息之日。打牌。读仲马小说……伟矣哉，小说之王也！
九月五日：读小说。打牌。
九月六日：昨日，与金涛君相戒不复打牌。

读下来就记得"打牌"了。天气转暖，打牌。天气太热，打牌。天变凉了，打牌。考试考差了，打牌。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看起来就是一个和我们读大学一个模样。

——今日身体不适，打游戏。翌日心情好，打游戏。再一日无课，打游戏。考试没过，来一起开黑。

若说鲁迅先生是反差萌，那胡适之先生大概就是让我们生出感慨，原来伟人也和咱们小老百姓没差多少呀。

肆/

至今仍记得当初看到季老的《清华园日记》差点儿惊呆。这竟是咱们的季老？！却也敬佩于季老的坦荡，能将那时的日记公之于众，这对于一个已经处于神坛的人来说本应是极为勇敢的。这大约便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了。

“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妈的，这些混蛋教授，不但不知道自己泄气，还整天考，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过午考criticism（批评方法），考题非常讨厌，苦坐两小时，而答得仍很少，又不满意——管他娘，反正考完了。”

这不就是日常吐槽的我们么?考之前——哼，学校整天考些什么玩意儿。考之后——不管了，反正考完了，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论文终于抄完了。东凑西凑，七抄八抄，这就算是毕业论文。论文虽然当之有愧，毕业却真的毕业了。”

嗯，我的论文之东拼西凑瞎写写系列。然而最后一句“毕业却真的毕业了”竟有些莫名戳泪点。曾经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回首却发现时光稍纵即逝。

“所谓看女子篮球者实在就是去看大腿。说真的，不然的话，谁还去看呢？附中女同学大腿倍儿黑，只看半场而返。”
“今天看了一部旧小说，《石点头》，短篇的，描写并不怎样秽亵，但不知为什么，总容易引起我的性欲。我今生没有别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和各地方的女人接触。”

季老您不考虑一下有些小朋友的心情么？不说了，我也想去看看《石点头》了。

坦诚如斯，真是可爱极了啊。

伍/

大二那年暑假读《围城》后，钱钟书立即成为继王小波后我的第二男神。先不说他日常生活中的趣事，咱就先来说说围城这本经典的书——

"天下只有两种人。比如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好的吃，另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吃。照例第一种人应该乐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好的;第二种人应该悲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坏的。不过事实却适得其反，缘故是第二种人还有希望，第一种人只有回忆。"
"这一张文凭，仿佛有亚当，夏娃下身那片树叶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小小一方纸能把一个人的空疏、寡陋、愚笨都掩盖起来。自己没有文凭，好像精神上赤条条的，没有包裹。"
"看来结婚是不需要伟大的爱情的，彼此不讨厌已是结婚最大的资本了。"
“方先生的过去太丰富，我爱的人，我要占领他的整个生命，他碰见我以前，留着空白等待我。”
"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你是好人，但却没有用。"

文笔幽默中透着股锋利劲，但偏偏又似乎极无辜——他不是针对你我，只是道出我们心中都知道的那些事——用更清晰犀利的语言。

后来看杨绛先生写钱老，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趣人。

"他逗女儿玩，每天临睡在她被窝里埋置“地雷”，埋得一层深入一层，把大大小小的各种玩具、镜子、刷子，甚至砚台或大把的毛笔都埋进去，等女儿惊叫，他就得意大乐。女儿临睡必定小心搜查一遍，把被里的东西一一取出。钟书恨不得把扫帚、畚箕都塞入女儿被窝，博取一遭意外的胜利。这种玩意儿天天玩也没多大意思，可是钟书百玩不厌。"

以及经典的清华园斗猫事件——

"解放后，我们在清华养过一月很聪明的猫小猫初次上树，不敢下来，钟书设法把它救下小猫下来后，用爪子轻轻软软地在钟书腕上一搭，表示感谢我们常爱引用西方谚语：地狱里尽是不知感激的人小猫知感，钟书说它有灵性，特别宝贝猫儿长大了，半夜和别的猫儿打架钟书特备长竹竿一枝，倚在门口，不管多冷的天，听见猫儿叫闹，就急忙从热被窝里出来，拿了竹竿，赶出去帮自己的猫儿打架和我们家那猫儿争风打架的情敌之一是紧邻林徽因女士的宝贝猫，她称为她一家人的爱的焦点我常怕钟书为猫而伤了两家和气，引用他自己的话说：打狗要看主人面，那么，打猫要看主妇面了！（猫的第一句），他笑说：理论总是不实践的人制定的。"

看杨绛先生笔下的钱老，总在想这是否是情人眼里便总是千般万般好，但是看到那些孩子气的，"痴气"的钱老，又在想，谁能不爱这个人啊。

一直以来，私心里都认为同帅气，才情比较起来，可爱才是最最紧要的——可爱是通透，是真性情，是幽默而不失分寸，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试问谁不爱这样的可爱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