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金铃

周祁连夜疾驰，才入青云宫门，旧疾便如山洪决堤。

鼻间温热涌出，他慌忙扯过绢帕死死按住，那猩红却迅速浸透细绢，滴滴答答溅落在青玉砖上。眼见止血无望，他猛地将染血绢帕摔在地上，一拳砸向紫檀案几：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养的全是废物庸医！”

底下人只得低声劝慰：“大人将养些时日……定能痊愈。”

周祁拂袖起身，领着人直往尚医局去。戊时三刻的宫道寂静，他踏入局中便差人唤从嘉前来重诊开方。

恰逢青鸾做完一日活计，怀揣书卷与文章匆匆来寻容若。刚跨进尚医局院门，忽见一条系着金铃的犬直冲而来，利齿直逼他小腿！

青鸾躲闪不及，只得抬腿格挡。一旁宫人厉声喝道：“放肆！竟敢踢金铃客！”

那犬挨了一脚愈发狂躁，再度扑咬。青鸾被逼得后退，不得已发力将其踹开：“这狗分明咬人……”

“胡说！”宫人尖声指斥，“你好大的胆子——金铃客也是你能动的？”

“你没见这畜生咬人吗？”青鸾指着腿上渗血的牙印厉声质问。

那金铃客早蹿回宫人脚边摇尾。宫人斜眼冷笑：“咬哪儿了？我怎么没见伤口？倒是你这一脚——”话音未落，争执声已惊动内室。

从嘉疾步而出，当即用身形隔开双方：“尚医局前岂容喧哗！”

那宫人趁机抱起金铃客，睨着青鸾的杂役服嗤道：“大人的爱犬也是你能动的？踢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青鸾攥紧的拳头被从嘉死死按住。却见那宫人已挤到廊下，朝着踱步而来的周祁扑通跪倒：

“大人！就是他——方才对金铃客下狠手！”

青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腿上新渗的血痕朝那宫人吼道：“谁的畜生都不能平白咬人！你没长眼睛吗？咬坏了我，你赔得起吗？！”

“青鸾！”从嘉厉声喝止，一把按住他的手臂，“休要胡言！”

“我胡说什么了！”青鸾猛地甩开从嘉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的倔强，“你看清楚——是那畜生先冲过来咬人！”

他倏地低头，扯起被撕裂的裤腿，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齐转向抱着金铃客的周祁。

那周祁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宫人簇拥着怀抱金铃客，目光淡漠地掠过众人，径直回到诊脉的屋内。

门帘落下，他一面轻抚怀中爱犬，一面冷了声音：“方才踢金铃客的是谁？”

“回大人，是个叫青鸾的杂役。”宫人趋前低语，“原是谢大人身边的近侍，因顽劣不堪被贬至此。素日就仗着旧主势要作威作福，今日竟敢对金铃客下重手——幸而属下及时阻拦……。”

周祁冷笑一声，指尖梳理着金铃客的毛发：“我说哪来的野狗敢狂吠，原是别人养熟的畜生……差点伤了我的金铃客。”

次日卯时，青鸾揣着温了一夜的书卷赶到值处，却见管事抬了抬眼皮：“今日起，你调去立心堂当差。”

他心头一沉——薛涛早已迁职，为何偏调他去那堂院，才踏进立心堂，几名宫人便将洒扫器具塞进他手里：“缝里的陈年积灰都得擦净。

辰时三刻，宫人抱着金铃客嬉笑而入。那犬刚落地便冲着青鸾狂吠，转瞬竟在廊柱下撒了泡尿。青鸾攥着抹布正要上前，立刻被尖声喝止：“急什么？还没完呢！”

只见那畜生接连在梁柱、门槛处留下污迹，最后竟凑到青鸾腿边嗅闻。他刚要后退，宫人齐声喝阻：“别动！惊着大人爱犬你可担待不起！”

温热腥臊的液体霎时浸透裤腿。在哄堂大笑中，有人捏着鼻子嬉笑：“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可算让金铃客认成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