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里的刺

那年你递来的红棉袄

针脚歪斜如嘲讽的曲线

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和肩

裹住我所有盛夏的体温

一床薄被压下整个北方之冬

两百元秤盘上

称不出新婚首日坠手的寒

如今你退休金的数字

在银行流水里发胖

却年年游来我们紧缩的餐桌

啄食月供缝隙里漏下的麦粒

你们再给我十六万吧

——你吐出这个数字时

瓷砖正在厨房开裂

我的儿子将要迎娶春天

你再度摊开皱纹里的地图

指挥云朵该怎样飘行

可我的柜底还压着那件嫁衣

左襟藏着三十三年的雪

每根线头都仍在嘶喊

婆婆啊

你缝制的冬天我已穿旧

这次请收回丈量我们的尺

我的屋檐下

不要让我的儿媳看到

第二根不合身的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