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往的生活（8）：东城三虎
这条位于学校后门小巷子平日里人并不多，现在有了热闹可看所以也渐渐聚拢了一些围观群众，但大多数群众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惊恐，瞄一眼之后便匆匆离去。还有些则兴奋的举着手机录起了视频。其中有个漂亮姑娘胆子很大，她在劝阻无效之后选择了报警，却被一个光头耳钉男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恶狠狠的威胁了。
本来是公平的4V4，结果阿龙他们刚追上去没质问几句，原本四个小偷旁边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数突然就翻了个倍，然后双方就开始动手了。
人孰劣势下，身子骨最为瘦弱的老六被数次打倒在地，最终选择在榕树下抱头不起。剩下三人寡不敌众的情势下不得不且战且退，渐渐把一场群殴拉成了三条战线。
小明从一个山东大饼铺子里“借”了一把大菜刀，背靠着一堵墙，一边挥舞一边嘴里叫嚣着“CNM来啊，谁来老子砍死谁”。有个貌似不怕死的手里拿个棒子刚上去就被小明先发制人一刀在胸前划了个血口子。其几个见状也就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了。
阿龙不愧是阿龙，有偶像“小龙”的BUFF加成，再加上自身从小到大练就的强大武力，仅凭手里两块板砖就将过来准备围殴他的四个人打翻在地，自己仅仅脸上挨了两拳，身上多了几个鞋印而已。
战力一般的大志面对凶神恶煞的敌人不得不另辟蹊径，硬抗了几拳也回击了几拳之后，他闪身跳出圈外仰天大喊一声：“我操——飞碟！”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了身后一棵不高不矮，可攻可守的榕树。凑巧的是树杈上还架了把秃了的长把扫帚。于是他就站在树杈上挥舞着扫帚跟三个人对峙。
理亏的小偷团伙自然不敢恋战，一番威胁之后便欲撤离战场。可是他们肯作罢，有人显然不肯。只听来自地面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老六满脸是血满身是土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对方，瘦弱的身躯里仿佛换了一只野兽的灵魂，眼睛里都冒着噬人的凶光。
“我丢你老母，饭点把手机返我，要不我杀雷全嘎！”
四个大学生排排站，一副誓与罪恶实力战斗到底的样子。
“这几个学生娃也不是善茬，而且就在他们学校旁边，到时候他们要是叫人出来咱们就完了，还是把手机还给那小子算了。”旁边一个人开始劝长毛。
带头的长毛耳钉男瞪了他一眼，怒斥道：“能不能给小偷长点脸？你TM好歹也是道儿上混的，咋这么怂包呢？被几个学生娃吓成这样。再说了，这个手机是我女朋友心心念念跟我提了很久的，我TM逛了好几家超市书店公交车，今天好不容易在这个学校才拿到手，要是还回去我TM怎么跟我女朋友交代？”话说完，长毛扭头从裤兜抽出一把弹簧刀指着阿龙四人恶狠狠的说：“今儿个老子把话撂这儿了，手机不是老子拿的，你们别TM再找事听着没？要不然这刀可没长眼。”
“你TM当老子们是聋子吗？刚刚自己都承认了，现在还TM，你是脑瘫还是智障？今天要么把手机还回来，要么把人留下来。”阿龙毫不退让。
“MD小逼崽子，你很牛逼嘛！天堂里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今儿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TMD——”
长毛耳钉男正欲发飙之际，忽觉左腿弯子一疼，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猝不及防下还差点给跟前的阿龙几人磕一个。
“哎呀我操——”长毛耳钉男扭曲着脸红着眼扭过头去，仿佛一座瞬间就要爆发的火山，然后在零点零一秒之后，这座火山竟然把汹涌的岩浆硬生生吞回肚里，还幻化成了一座美丽的音乐喷泉。
长毛耳钉男在眼角的余光瞅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个人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变换成了完全相反的一副表情——惊喜、惊惧、谄媚以及故作，“原来是峰哥，豆哥，王哥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呀，嘿嘿。”
过来的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X市东城扛把子德哥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东城三虎：
刑峰：德哥的头号马仔，三虎之首。这个白背心加黑的确良裤，再配上一双板鞋，身材挺拔笔直的平头哥乍一看就像七十年代中国农村的杰出青年代表。最特别的是他那一双眼睛——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任何看到着双眼的人就像走进了黑洞一般被吸引过去，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
老王：河南漯河人，在边境当了几年兵之后便选择留在X市。这个似乎总是满脸笑意，真实身高一米八看起来可能只有一米七，总是一副弓腰驼背手放后背的老干部形象。
土豆：一个来自大山沟沟里的孤儿，真实姓名已经没人知晓，连身份证上写的都是土豆。敦实的体型，黢黑的皮肤，长臂猿似的胳膊，圆圆的毛寸脑袋里镶着一双又小又圆却黑白分明的眼睛，憨厚的外形下又带着一股子蛮荒之地的野性。
他们也正是大志他们参加植树节活动那天在路上碰到的怀揣砍刀骑着自行车去旧砖窑厂干架的那三位。
“小东北，你个狗日的胆子够肥嘎，敢NM跑到我们东城地盘来撒野！”土豆指着长毛的鼻子骂道。
“没有没有，德哥的地盘我哪儿敢造次，就是闲着我聊带弟兄们四处逛逛，呵呵。”
“逛个JB！你当老子眼瞎嘎？刚才你是在做哪样？”
“没做哪样，就是一场误会，这帮小逼崽子以为我们拿了他们的手机就TM追出来闹。我这解释半天他们也不听，那逼不得已就只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这事真不怨我，都是他们自找的。”
“放屁，你偷手机的时候有人看见了，要不我们也不会追出来上来就找你。”小明手里兀自握着菜刀，眼里冒着凶光。
“哎呀我操——”
“啪”另外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也是刚刚踹了长毛的人，顺手一巴掌扇在长毛脸上，“你TM个龟孙儿，偷手机都偷人家大学生身上来了，还带这么一群人耀武扬威的。你个狗日的是不是觉得当贼还TM挺光荣的，昂？一天到晚除了人事嘛JB事不干。”
挨了一巴掌的长毛舔了舔嘴角的一丝血迹，脸上露出一丝怒意，但还是强忍下来笑着说：“王哥，刚刚那一脚就算了，可这打人不打脸，当着这么多兄弟你这巴掌不合适吧！就算手机是我拿的，顶多还给他们这事也就两清了。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相互之间给彼此个面子总不是坏处，您说呢？”
王哥笑了，往前迈出一步看着长毛说：“小东北，你是在教哥哥我怎么在道儿上混呢，还是教我怎么做人呢？”
长毛耳钉男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十来个小弟兄，斜眼回视着王哥说：“王哥说笑了，咱们这种小混混怎么敢在你们这些大哥跟前摆谱。我的意思是我们虽然在你们眼里是不入流的小毛贼，可再小的毛贼，他也要脸，就算是他不要脸，他上边的人总还是要的，对吧峰哥。”
旁边的峰哥没有说话，自顾自抽着烟。
老王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随口一口痰精准无误的吐到上边熄了火，依旧笑眯眯的说：“你逼逼半天不就想告诉我们你上边有人嘛，呵呵。我知道你大表哥王大锤是跟西城老刀混的，不过西城没有三只手这规矩你不会不知道，我要是把你在东城干的这些破事跟老刀讲了，你猜你还能剩下几只手？你再猜猜你表哥是会舍生取义还是大义灭亲呢？哈哈，峰哥土豆，还有你们几个大学生，我这两句成语用的是不是贼拉牛逼，我TM自己都佩服我自己了现在，哈哈。”
长毛耳钉男脸上的贴皮肉抽搐着，小眼睛里冒出了寒光，“行，这是你们东城区，今儿个你牛逼，我认栽。但是我得说，你不给我面子也别怪以后我不给几位大哥面子，今儿个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风水轮流转，山水有相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哎呀我操，看把你给能耐的，你这是到老子面前卖弄学问来了么？一个TM小学都没上过几天的三只手搁这儿一通拽文嚼字，不知道还TM以为你是哪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老王照着长毛耳钉男的胯上又是一脚，“我告诉你，别装逼，尤其别再老子面前装逼，就算雷不劈你老子非得劈了你！”
“我草泥马欺人太甚！”长毛耳钉男瞬间爆炸，手里弹簧刀照着老王的胸口就扎了过去。
老王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往后轻盈一跳躲过了这一刀。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峰哥这时候突然闪电般出手，嘴里烟头吐出飞到长毛脸上，双手分别抓住对方手腕手肘，施展空手夺白刃，紧接着一个正蹬重重击中长毛腹部。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精准利落无情的让长毛仰面倒地。
旁边的一众小喽啰见自家大哥出手还吃了大亏，纷纷按捺不住“兔死狐悲”之情，皆欲蠢蠢欲动，但是被黢黑的豆哥一声虎啸似的“都NM别动”，以及腰间抽出来的一把一米多长明晃晃大砍刀给震慑住了。
“峰……峰哥。”长毛耳钉男坐在地上，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峰哥和手里的刀，眼神透着明显的恐惧。
峰哥走到他跟前，突然笑了笑，然后把刀递过去，眼睛看着对方沉声说：“把手机交出来，带你们的人离开东城，别让我再看见。”
三句话，三个指令，这个装束平平的峰哥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尤其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像是个黑洞一样能把任何东西吸进去无处可逃。
长毛耳钉男刚刚的桀骜不驯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交出手机，接过刀之后，他爬起来连屁股上的树叶和土都没有拍，带着一众小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峰哥，就这么让这帮贼拍拍屁股走了么？”老王皱着眉头问。
“老王，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总是那么暴躁。”峰哥面向大志他们问，“这是你们谁的手机？”
被一阵拳打脚踢揍得鼻青脸肿的老六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阿龙向前一步接过手机笑着说：“这手机是。刚才谢谢你们。”
“这些人都是心狠手黑的东西，你们学生娃最好少招惹他们。”
“是他们先招惹我们，我们正当防卫而已。毛主席不是说过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阿龙说得义正言辞。
“这小子性格我喜欢，哈哈。”老王笑了，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我看你骨骼精奇天赋异禀，要不跟着我们一起混黑社会吧，一定很有前途。”
“混个JB！”峰哥踹了他一脚，摆摆头说，“走吧，赶紧办正事去了。土豆你TM赶紧把那破刀收起来，这大明白天的生怕人不知道你是个混子还是怎么的。”
“办哪样正事？我们不是刚刚才收完帐么？还有哪样正事要办？我肚子都饿了。”土豆把大刀插回腰里瞪大小眼不明就里的问。
老王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土豆啊，正事就是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侬晓得不啦？”
土豆白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一个河南偷井盖的乡下人，学哪样上海人讲话。”
“我靠你个云南挖土豆的搞地域歧视是不是？俺们河南人阿拉上海人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学中国人说话有哪样问题？”
“王哥这句话说得好。”大志笑眯眯地说，“刚才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不但手机拿不回来，说不定还会被揍个半死。现在差不多也到饭点了，要不我们请客，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请我们吃饭？大学生你们可要想清楚，别看刚才救了你们，但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以说是奸淫掳掠，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你们确定还要请我们吃饭？”老王笑眯眯的说。
土豆白了他一眼，然后用生硬的普通话对阿龙他们说：“他说的是他自己，我跟峰哥都是好人，跟他一点都不熟，刚从街头一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不熟？”老王使劲儿瞪大眼睛以期能赶上土豆的二分之一，“你身上什么地方几根毛老子比你睡过的那些婆娘都熟好吗？跟我说不熟，都TM熟透了好吗！”
刑峰无语的看了俩人一眼，然后对大志他们说：“请客就不用了，看你们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以后好好读书别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就好了。”
刑峰说完扭头走了，土豆跟随其后。只有老王没走。
“大学生，你们记个我的电话，以后有事尽管找我。”老王报上电话让阿龙他们记下，自己也记了他们的电话后继续说着，“回头也把他们俩的电话也发给你们，都惠存一下。别的不敢说，X市黑白两道没有我们兄弟摆不平的事。当然——我们也经常做好事，并不是你们在电影里看的那种整天喝酒闹事抢地盘的那种混子。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这几个月其实天天都在看书，准备参加咱们国家那个成人高考。所以呢，我是希望你们有时间的时候，我找你们帮我补习一下功课，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们不会因为我的这个……这个身份就看不起老哥的，对不？”
“当然不会。”几个人看着老王，越看越有趣。
老王讪笑几声，接着说：“噢对了，我要参加成人高考这事你千万别跟峰哥和土豆讲，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嘿嘿。”
“噢，我明白了，你莫不是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有阳光谁想活在黑暗里呢，呵呵。”老王低语一声，摆摆手转身大步边走边说，“大学生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着几个人远去的背影，几个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接着便一边往学校走一边低声议论着。
“原来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东城三虎，看起来没有那么坏嘛，而且还挺有意思，尤其这个老王。”
“那是你没有真的接触，真要是好人能去混黑社会啊？”
“操，你别忘了你的手机还是人家帮你拿回来的。”
“这社会没有纯白或者纯黑，我们都是一群在灰色地带游弋的生物。”
“阿龙，你这种思想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