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记•青虫》第八章 夜半私语1

      “同来的众人见金威死了，做鸟兽散，奔逃回去将金威被砸身亡的消息告诉了老族长。我父亲打死了人，知道逃不了干系，本想带着我母亲和我一起逃走，可是我母亲深怀重甲，不能长途颠簸。母亲劝他带着我快快逃离村子，她说自己有着身孕，那帮人就算再狠恶也不会把她过分如何。”

          狐美人凄笑了两声，说道：“我母亲太过善良，从来都是把别人想的那样简单和美好。”顿了顿接着道：我父亲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采纳了她的建议，带着幼小的我逃出了小狐山。后来，老族长果然派人来我家寻人问罪，一行人将我母亲给带走了。”

        离羞语态柔和，叙述流畅。这些往事在她口中细细道来，庄周感觉身临其境。

        庄周听她母亲被抓，知晓铁定没有好果子吃，怯生生的问道：“那…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离羞眼眸垂泪，声音颤动着说道：“后来，我母亲被抓以后，任凭他们如何逼迫，宁死也不肯说出我父亲逃走的方向，最终…最终不堪其辱，携着腹中的胎儿一起自杀了。”

        庄周见离羞说的如此凄惨，不由得暗自叹息，想到她身世可怜，心中生出了几分怜爱，问道：“母亲的逝世难道和你被称为“灾星”有什么关系么？”

        狐美人道：“那些家伙逼死了我的母亲，又找不到我的下落，为了迫我和父亲现身，于是造出谣言，说小狐山之所以山穷水尽，草木凋谢，都是因为我这个小“狐媚子”触怒了狐神，才会惹来祸事逼得母亲自杀，父亲出逃。”

          庄周蜷缩在衾被里暗骂了一句“无耻”。

        “我父亲起初听到谣言，知道他们搬弄是非，并不相信，对那帮人恨之入骨。直到有一次，我从睡梦中醒来，隐隐约约看见父亲正在烛光下和别人对话。  那人一袭红袍裹身，我并不能看清他的长相。自从我们逃出小狐山后几乎不与外人接触，这次来了客人，我出于好奇就想听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谁知这一听之下，让我的心凉到了谷底。”

        “那红袍男子和我父亲说，我是金威和母亲私通生下的孩子！说什么因为金威和母亲闹出间隙，所以那日想要把我带走，我母亲不肯，于是厮打在一起。我父亲怒不可抑对红袍男子言语指责，说他不要因为是同乡邻里就可以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离羞说得情节跌宕，听的庄周愣了神。

        离羞接着说道：“我父亲送走了红袍男子后，熄灭了灯，同我睡到一处。那晚我曾多次偷偷观察父亲，见他皱着眉头，眼睛盯着窗外发呆，我心里担忧极了。第二天清晨，我与父亲去市集采物，碰巧撞见了同乡的史大叔，史大叔自小对我很好，每每摸鱼回来常会送给我家几条。”

        庄周道：那史大叔既然和你家相处交好，问问他或许知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狐美人暗哼了一声说道：“那时候我还太小，哪里知道，人与人的心隔着何止万重山岭。那天，父亲将我支开和史大叔聊了很久，聊完以后父亲露出一脸呆滞的神情，回来的路上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心不在焉没搭理我。到了晚上睡觉时，我将手搭在他的怀里，他…他居然把我的手甩了开来。父亲从小对我娇惯，哪里对我做出过这样的举动，我一时生气对着他吼了几句。他转过身来竟然给了我一巴掌，当时…当时我的内心就像被万千刀片割碎了一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父亲见我呼号哭泣，心中更加烦闷，将我锁在屋里，一个人走出门去。我平白无故的被父亲打了一个巴掌，又被他锁在家中，登时觉得世界快要坍塌下来。我逼迫着自己赶快睡着，觉得这定是一场梦魇，只有睡着后才会回到真实的世界。谁想，那巴掌带来的回忆就像魔鬼似的追着我不放，根本难以入眠。于是我从地面的毯床上爬起，一个人走到屋子的角落双手抱紧自己蜷缩在那里。”

        庄周听她说话的语调越来越颤抖，知晓她触动了内心的阴影，心中更加的疼惜起她来。狐美人颤动的细声再次响起：“我半睡半醒的终于熬到了第二天，父亲回来了！带回了点食物没好气的扔给了我。那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父亲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我对他感到突如其来的陌生，以为他定是被施了什么魔法，心中暗暗为他祈祷，期望那个宽厚仁爱的父亲早点变回来。谁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父亲的性子变得越来越恶劣，有时候，甚至趁我不注意时能够盯着我的脸观察好久，我内心特别惊恐，每每他开始观察我时，我便将头深深地埋进怀里。”

          “某一天的下午，史大叔带着一帮人摸到我们的住处，同来的还有那天夜里的红袍人，他们唤出父亲，不分缘由的将他捆了起来。史大叔说道：你杀了人，老族长天天派人去村里寻摸你，一天天的总是等不到你的踪迹。于是他开始命人加收我们的税粮，让我们交代出你的下落，我们念及平日里邻里之间的感情，大伙勉强支撑硬挺，希望这件事情能够不了了之。后来，村子里传出了话来，原来你的女儿是金威和你死去的妻子私通生下的，你的妻子因为亲眼看见情郎身死所以跟着殉了情。大伙越想越气，都说凭什么为了你家的这种丑事背负那么大的代价！今天我们来绑了你，将你送去给老族长，也好求他免了大伙的强税。你…莫要怪我。”

      “那红袍男子附和说道：那一天在集市里看见了你，跟着你寻摸到了你的住处，夜晚我是好心相劝，告诉你妻子的不堪行径，你居然对我辱骂不止。我回去后的第二天碰巧遇到了同样见着你的史大叔，我们商量决定，为了村民们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我父亲没有挣扎，沉默不语，半天才问了一句金威与我母亲的事情是真是假！那一刻起，我才知道原来父亲对母亲产生了怀疑，我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父亲先是听了红袍男子的话语心中产生了想法，后来定是又和史大叔的对话中确认了这件事情，所以…所以才会生出心魔对我产生怀疑，才会情绪失控对我产生抗拒。”

      虫雀熄鸣，月凉如水。

      此时此刻庄周感到狐美人的语气越来越失落，言辞越来越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