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没有延续
引
判官笔尖悬在我眉心三寸,朱砂墨在黄泉风中凝成血珠。孟婆端着汤碗的手突然颤抖,褐色汤汁在青玉碗沿荡出涟漪。
"第七百四十九碗。"她数得比轮回殿前的曼珠沙华还要清楚,"孟少主,何必自苦?"
我望着忘川河上飘摇的魂灯,喉间还残留着上一碗孟婆汤的苦香。八百年前父亲将孟婆庄交给我时,这汤能让人忘却三生爱恨。可当我自己端起第七百四十九碗时,那些女子的面容反而愈发清晰,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银针把她们的笑靥刻进我魂魄。
河面突然掀起黑浪,万千魂灵尖啸着退散。玄色蟒纹靴踏碎水面倒影,阎罗王赤瞳如炬:"孟长歌,你可知本王为何任你在这奈何桥徘徊千年?"
我抚过腰间玉葫芦,里面装着八百年前从月老祠偷来的合欢酒。那时我笑说要将天下痴情人的眼泪都酿成酒,却不料这些泪最后都成了我的债。
"您说过,"我望着对岸新开的彼岸花,"情债未清者,入不得轮回道。"
轮回镜里飘出杏花香时,我正在给新来的亡魂舀汤
铜勺突然坠入忘川,溅起的水花惊醒了沉睡的冥蝶。镜中女子素衣染血,指尖银针在烛火下淬着冷光。她面前躺着个锦衣公子,心口插着半截断箭。
"这是......柳氏医女?"孟婆凑近镜面,枯皱的手指划过女子蒙着白绫的眼睛,"传闻她为救情郎自毁双目作药引......"
我袖中的合欢酒突然滚烫,八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镜中场景忽变,杏林深处,我分明看见自己穿着月白长衫,将一支碧玉簪别在女子鬓间。那是前世被孟婆汤抹去的记忆,此刻却在轮回镜中纤毫毕现。
"原来第一笔债在这里。"我扯下腰间玉葫芦猛灌一口,烈酒灼穿肺腑,"烦请婆婆替我守庄三日。"
孟婆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汤碗在她掌中裂开蛛纹:"你要用借尸还魂术?阎君知道了......"
"那就告诉他。"我掰开她枯枝般的手指,任孟婆汤渗进青石砖缝,"孟长歌要去还债了。"
建炎四年的春雨沾着铁锈味
我附在垂死的将军身上醒来时,柳如素正在用金针封我心脉。她眼前白绫被血浸透,却精准地找到第十处要穴。前世记忆如走马灯转动,那年我骗她说去京城赶考,其实是替金人偷江防图。
"别动。"她突然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沙哑许多,"箭镞淬了狼毒,我用目砂入药才......"
我浑身血液凝固。目砂需取活人眼珠在冬至子时炼制,原来她蒙眼不是患病,是生生剜了自己双目。帐外忽传来号角声,我抓住她执针的手:"完颜宗弼的骑兵今夜子时渡江,你现在往南走还来得及。"
她指尖金针跌落在我胸膛:"这语气......宋郎?"染血的白绫突然渗出泪痕,"你回来......是为补江防图缺口?"
疼痛在四肢百骸炸开,借尸还魂术开始反噬。我强撑着摸到她凹陷的眼眶:"城东土地祠神像下埋着真正的布防图。记住,是刻着'长相守'的青石板......"
帐帘被北风掀起,火光中我看见她颤抖的唇。前世我在这里辜负了家国与她,此刻她的泪落在我手背,竟比孟婆汤还要灼人。
还魂第七日,我在乱葬岗醒来
阎罗王的冥火在四周游走,将新死的冤魂烧成青烟。"私自篡改生死簿,孟长歌,你好大的胆子。"他掌中浮现命格册,柳如素的名字正在泛黄纸页上消失。
我吐出喉间淤血,借尸还魂的代价是千年修为。怀中还藏着柳如素最后一剂药,那是用我剜下的眼珠混着心头血炼成的。"阎君当年留我性命,不就是为了今日?"我摸着空洞的眼眶轻笑,"一命换一命,这债算是清了。"
忘川河突然掀起惊涛,对岸血红的曼珠沙华谢了一瓣。孟婆站在奈何桥头,第七百五十碗汤热气氤氲:"少主可知,柳姑娘在生死簿上勾销前,往汤里加了味药引。"
我握紧酒葫芦的手蓦地僵住。
"是目砂。"她混浊的眼里泛起涟漪,"她说要有人记得,宋郎最后给的......是解药而非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