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星的孩子】第3章
9月1日，路阳去学校上课，她那头又像金毛狮王，又像小胖家大公鸡尾巴的头发，已经换回了原样。换回头发的钱，自然是路秋华给的，放假的时候早中晚餐都在家里吃，也没有额外的开销，路秋华就不会给路阳零花钱，路阳也想不出办法去弄些零花钱。
这两个月的暑假，路阳还是挺乖的，至少在母亲路秋华眼皮子底下，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这个炎热的夏天过的不那么烦躁。
进了教室，很多同学在相互打招呼，两个月不见，亲切了很多。
没人同路阳打招呼，路阳也不同别人打招呼。
大家都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大家。
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放假无聊，上学也无聊。
上课铃响了，刚刚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李老师穿着她那件蓝色碎花裙走进教室。第一节课，她没有教新知识，而是让同学们说一下自己的愿望，从第一排的第一个同学开始，依次往后。同学们的愿望那叫一个宏伟壮观，有说想长大后当科学家的，有说想当律师的，有说想当警察的，有说想当老师的，李老师听后频频点头。作为老师，听着自己的学生有这么伟大的理想，哪有不欣慰的，看她脸上扬起的笑容，频频点头，那一刻是作为老师最光荣的时刻。
偏偏有不合时宜的人煞了这风景，这也能理解，一个班上总会出现一个或者两个大煞风景的人。
小胖就是其中之一，他很没出息的说长大后要当个超市老板，要有吃不完的零食，他这个愿望一说出来，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小胖憋红着脸站在那，李老师刚才爬满脸颊的笑容瞬间阴云密布，她语重心长的劝导：小胖，人活在这个世上，要活的有意义，做些有意义的事，不能只以贪图享乐为业。
小胖立即改口：我的愿望是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
小胖是个听劝的人，笑容再次爬上了李老师的脸颊，她点点头，示意小胖坐下。
接下来是路阳，路阳坐在小胖的后面。
本以为小胖的愿望够离谱，没想到路阳的愿望比他更离谱，路阳说，我的愿望就是吃喝玩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李老师听后连连摇头。不过这一次，李老师不打算劝导路阳，路阳是个累教不改的孩子，劝导对她来说，无效！
是啊，路阳的愿望就是吃喝玩乐，她是实话实说，她要在20岁之前吃喝玩乐，怎么开心怎么来。
因为路阳的生命只有20岁，这是医生说的。
路阳有先天性心脏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得治，只能通过药物缓解病情，而每年的医药费对于路阳这个家庭来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穷沟沟里的孩子，父亲知道路阳这个病花销大，起初瞒着路阳的母亲路秋华把路阳扔到山里，后来路秋华又把路阳寻了回去，他一气之下远走他乡，这一走便杳无音信。
这些都是路阳渐渐长大后听同学们说的，为此，他们时常取笑路阳，说路阳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他们说的时候，路阳都躲得远远的，将头压得低低的，假装没听见，实在说得过分了，路阳就会回他们一句，“你们才没人要，我妈妈对我可好呢。”
当然，这只是私下里路阳对那些调皮捣蛋的人说的，在母亲路秋华面前，路阳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甚至有些怨恨她。她被同学们嘲笑还不是因为母亲，母亲要是不把她生下来，她就不会有这种病，不会被自己的父亲抛弃，更不会被别人嘲笑。
渐渐地，路阳变得内向，不愿与人说话，抽烟、喝酒、打架，成了学校的问题学生，路秋华也会隔三差五地‘请’到学校‘做客’，对于这些路阳早已习惯，如同家常便饭。
这不，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路秋华又被叫到学校去了，起因是放暑假的前一天，路阳拦了低年级的一位女同学，向她索要保护费，她当时倒是爽快，一把给了，没想到开学后居然告到班主任那去了。没有任何意外，班主任在办公室对路阳一阵声斯歇底的咆哮，大抵就是不好好读书，成天在外面鬼混，长期以往下去，监狱将会是她最终的归宿。
归宿？她哪还有什么归宿，她最终的归宿便是等待死亡降临，也许在深山，也许在医院，也许在某个路口，也许……
管它呢，横竖都是死，在哪死都一样，早死早超生。
就像蒲公英，吹到哪，到哪，全然由不得自己。
班主任的这些话路阳早已烂背于心，现在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她低着头，瞄瞄左脚再瞄瞄右脚，左耳进右耳出，只希望班主任快点发泄完，她好快点离开。
对于她的态度，班主任也习已为常，末了，冲她大吼一声：“还不滚回教室去！”
如蒙大赦，撒起脚丫子就跑。
那节课是自习课，老师不在，主要靠学生的自觉。教室里鸦雀无声，有的在预习功课，有的在写作业，路阳的出现让寂静的教室一下子沸腾。
“路阳，又被老班训了。”
“路阳，收了多少保护费。”
“路阳，赶明也带上我呗。”
…………
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路阳懒得搭理，白了他们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书，而后趴在书本上睡起觉来。那些人觉得无趣，也不再起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路秋华晃晃悠悠地跑来，探头探脑的向教室张望，可能刚从地里来，鞋子都来不及换（她也没什么鞋子可换），一双灰布鞋上沾满泥土。见没有老师在教室，她径自来到路阳桌前来拉她，让路阳同她一起去班主任那里道歉，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路阳的悔改之意，路阳却认为那是母亲的一厢情愿，悔改了这么多次，她还不是照样我行我素。
不想去，拉了几次，路阳也未起身，同学们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们两个。因为之前路阳对同学们说过母亲对她很好，此时她不想让同学们笑话，拉扯了几次，最后只能无奈起身。路秋华一直拉着她的衣角，生怕一松手，路阳就会溜掉。
班主任重复着刚刚训路阳的话，路秋华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赔不是，并保证一定会好好督促她改正。
班主任给路秋华下最后通谍，如果再发现路阳违反学校制度，就直接让路秋华将她带回去一一意思就是开除。
路阳无所谓，开不开除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照样吃她的，喝她的，睡她的。
可这句话却把路秋华吓坏了，一个劲地保证会改，一定会改，求班主任千万别开除。
路阳讨厌这样的母亲，唯唯诺诺，可怜的眼神，谁会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