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观（十五）

却说孙美珠、美瑶兄弟率悍勇庄客赴青山饮牛河，凡四日方至。周天伦、天松已得讯，集左近绿林豪杰——一步登天新爷、正副龙头大爷、心腹大爷、访贤二爷、看家三爷、红旗管事五爷、福禄六爷、巡查大爷、大满九爷、幺满十爷，并本堂五堂五执事等，计五百余人，日盼美珠至。及接其拜山铁胎弓，知真将至矣。

是日，喽啰报孙氏兄弟率众已近庄。天伦、天松遂偕诸绿林好汉出迎，令小幺皆持兵肃立，欲示威严。既至庄外护桥，遥见美珠策马先至壕外，见周氏兄弟率众候于对岸，即滚鞍下马，美瑶亦随之。周氏兄弟含笑抱拳相迎，相遇于桥中。彼此引见，握手为礼。美瑶初会周氏，美珠亦初识天伦，余众皆互道寒暄。喧嚷既毕，天松携美珠，天伦挽美瑶，并肩入庄。

美珠见庄门内两厢皆立长大汉子，执标枪单刀，佩盒子炮。方入门，众忽举兵器相交，作枪林刀洞状。美珠知其示威，坦然解佩枪付周氏从者，与天松谈笑而入，步履从容。绿林中人暗叹其胆。

美瑶则异是。天伦暗握其手试其膂力。美瑶幼习沙包马鞍石，善巧劲，天伦唯恃蛮力，渐不能支。及至聚义厅前，美瑶骤加力，天伦臂痛如折，汗出如浆，不觉呼“哎哟”。美瑶莞尔松手，天伦踉跄数步方稳。众皆知其暗亏，天伦虽失颜面，由此心忌美瑶，后日之祸伏于此矣。

既登厅，谦让落座。美珠遍酬在座诸豪，方言正事。天松曰：“孙兄高义，肯顾琐务。兹有胶县大珠山老王八、李疤眼、曹二虎三位前辈传讯：薛家岛孙百万已投官府，贾金彪省中构陷之谋，即由彼泄之。此亦洪门之幸。昔响马党秦琼非经磨难，焉能成瓦岗元帅？今贾某构衅，反使孙兄与我辈契交。”言罢大笑。

美珠谦谢。天松复曰：“抱犊峪总柜当家之位，非孙兄莫属。吾等已择吉期。今岁隆冬苦寒，远道难至；且年关正值买卖紧要时，未便开山误事。若草率行礼，既辱贤昆仲，亦轻慢抱犊峪地势。故定于明年元宵，请孙兄登位。”

美瑶忽摇手曰：“令叔虬龙太岁名震四海，晚辈理当辅之。”

天松正色道：“家叔代理三载，未有寸进。绿林行事，贵在服众，岂效污吏但凭谄媚窃位？且祖师有训：‘十里青山一色幽，前人世界后人收。后人收得须留意，还有收成在后头。’孙兄万勿推辞。”

美珠曰：“某草野之人，恐不谙开山典仪。”

天伦接曰：“无妨，明日诸葛三爷至，自当辅佐。”

时宴席已备，请孙氏兄弟者特设盛馔。抱犊峪陪堂褚恩崇持利刃出，取雄鸡沥血入酒，众人皆刺肤滴血和之。恩崇复至美珠席前，刃剜牛肉一块，直刺其喉。美瑶骤惊欲起，美珠泰然张口噙住刀尖，头颅一昂，竟将刀刃噙脱。乃卷肉吞之，取刀拗为弯弧掷地，笑曰：“此物无用。”满座骇然。恩崇竖拇指呼：“好汉！”众皆和之。经此一示，群豪益服美珠。

次年元宵，美珠接掌抱犊峪。开山之日，赵志成献仇人贾大根至，即撕票剖心祭山。然贾金彪阴结志成，诱美珠至兖州，竟遭枭首。美瑶遂继总柜之位，誓为兄复仇，乃有去年临城惊天绑案。其间细情，当时报章纷载，世人皆知，兹不赘述。